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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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
我坐地鐵的第二天。
到了公司，八點四十。
比九點上班早了二十分鐘。
我端著從地鐵站旁邊買的煎餅果子，坐在工位上慢慢吃。
加了兩個蛋。
以前開車的時候從來沒時間買早餐，因為停車就要折騰到八點五十五，一路小跑到工位已經打卡踩點了。
煎餅果子還挺香的。
九點整，辦公室的氣氛就不對了。
劉寬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書包都沒放下就衝到我麵前。
劉寬：出大事了。
我咬了口煎餅：啥事？
劉寬：停車場，兩輛車蹭了。
我：跟我有什麼關係？
劉寬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講恐怖故事的語氣跟我說了來龍去脈。
我原來的車位，B區12號和13號之間。
12號是陳主管的，技術部的，開一輛黑色帕薩特。
13號是銷售部孫哥的，開一輛銀色凱美瑞。
這兩輛車之間，以前隔著我那輛歪著停的日產陽光。
我的車雖然歪，但有一個好處——它歪出來的那部分，天然地在12號和13號之間撐開了一段距離。
一個完美的緩衝區。
三年來，陳主管和孫哥從來沒蹭過彼此的車。
因為中間有我這個歪的。
現在我不停了。
錢浩昨天把車從那個位置挪走了。
12號和13號之間隻剩下一條白色的停車線。
今天早上，陳主管和孫哥幾乎同時到，各自倒車入位。
沒有了緩衝。
帕薩特的右後視鏡和凱美瑞的左後視鏡，親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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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了。
兩個人在停車場吵了十五分鐘。
陳主管四十多歲，不苟言笑，說話慢條斯理的那種人。
孫哥三十出頭，做銷售的，嗓門大。
孫哥當時指著陳主管的車就喊了一嗓子：你會不會倒車？你後視鏡懟到我車上了！
陳主管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我在這個位置停了五年，從來沒出過問題。你自己看看你的車，是不是過線了。
孫哥：過你大爺！以前中間有方遠的車隔著，現在沒了，你不知道收著點？
陳主管：以前有方遠的車我不用收，現在沒有了你也不知道讓著點？
兩個人就這樣吵起來了。
從後視鏡賠償吵到車技水平。
從車技水平吵到誰先到的車位。
從誰先到的車位吵到上個月的績效考核誰給誰打了低分。
最後被保安老趙拉開的。
老趙的原話傳到了辦公室裡。
老趙說：你們別吵了，方遠都走了，誰也別為難誰了。
這話說得，跟懷念已故老友似的。
我人還在呢。
就坐在工位上吃煎餅呢。
十一點半，新的問題來了。
群裡有人@全體成員。
前台小劉：有沒有人點了牛肉麵外賣？外賣小哥打電話說找不到我們的樓。
三個人回複說點了。
前台小劉聯係了外賣小哥。
外賣小哥原話是：以前我都認那輛歪著停在門口的灰色車，看見那輛車就知道是你們公司。今天那輛車不在，我以為你們搬家了，送到隔壁樓去了。
群裡又是一陣騷動。
錢浩：他不至於吧？靠一輛歪著的車認路？
前台小劉：他說的就是這個。他還問那輛車的主人是不是辭職了。
我在工位上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三年了。
在這個公司存在感最強的時刻，居然是不在的時候。
中午，外賣事件的影響擴大了。
不止牛肉麵。
一共有十二個人的午飯被送到了隔壁樓。
其中包括劉寬的兩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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