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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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四點，出事了。
王德發回來了，臉色很難看。
他一進門就把辦公室的門摔上，聲音大得整層樓都聽到了。
五分鐘後，他開門衝外麵喊："陳嶼、李響、周明，都進來！"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站起來走了進去。
王德發坐在桌後麵，胸口起伏得很明顯。
"誰乾的？"他一字一字地問。
我們三個麵相覷。
"什麼事，王主管？"周明問。
"財務那邊說有人在查市場部的費用明細！還查到了推廣費那一塊！是誰跟財務的人嚼舌頭的？"
我的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為我自己——是為蘇念。
財務那邊走漏風聲了。蘇念去查賬的事情被人捅到了王德發耳朵裡。
"不是我們，"李響先表態，"我們連財務那邊的人都不熟。"
"那是誰？"王德發的目光從我們三個人臉上掃過。
我麵無表情。
"王主管，會不會是例行審計？年中了，總部那邊有時候會抽查。"我平靜地說。
王德發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這個可能性。
"……審計？"
"嗯，上個月HR那邊發了通知，說下半年可能有內審。"
這是我瞎編的。但我賭王德發不看HR的群通知。
果然，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眉頭還是擰著。
"行，你們先出去。這事我再問。"
我們退出來。
回到工位，我沒有看蘇念。
但我用餘光注意到，她正微低著頭，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著，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
她也意識到情況不對了。
五點鐘，我去了趟洗手間。回來的路上經過行政部的工位，經過蘇念身旁時，我沒有停步，隻是把手裡一張折好的便利貼，順手放在她鍵盤旁邊。
上麵寫著四個字：
"暫停，有風。"
我回到位置上繼續工作，自始至終沒有朝她看一眼。
但兩分鐘後，我的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蘇念：收到。謝謝。
又過了十秒。
蘇念：你知道什麼？
我沒有回。
不是不想回，是我不知道該怎麼界定我們現在的關係。
我知道她是蘇遠山的女兒。
我知道她在做儘調。
我甚至知道她查到了什麼。
但這些事情，一旦挑明了，我的身份也藏不住了。
一個月薪五千的基層員工，憑什麼知道公司推廣費有利益輸送？憑什麼判斷她在做儘調？憑什麼提醒她"有風"？
我隻能裝不知道。
晚上下班。
我走出公司大門，剛走了幾步，身後有人叫我。
"陳嶼。"
蘇念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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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外套，頭發散下來了，風吹過去的時候有一縷貼在臉頰上。
"一起走？"她的語氣很自然。
"你不坐公交嗎？"
"今天想走。"
我沒有拒絕。
兩個人沿著人行道慢慢走著，旁邊是晚高峰擁堵的車流。
走了大約三分鐘，她開口了。
"陳嶼，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腳步沒停。
"月薪五千的市場部專員。"
"我不信。"
"你可以選擇不信。"
"你給我遞紙條提醒我，是因為你知道那筆推廣費的問題。"
"我隻是聽到王主管發火了，猜到你可能跟這事有關。"
"猜到？"她的語氣裡有一絲笑意，"你猜到的東西也太多了。"
"我比較敏感。"
"你不止敏感。"
她停下腳步。
我也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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