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大堂裡空蕩蕩的,隻有前台的燈還亮著。
我們並肩往外走。
"所以你到底是誰?"她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她的語氣裡沒有試探了。
是確認。
她已經有了答案,隻是需要我親口說。
我推開大門,夜風灌進來,帶著七月的悶熱和遠處馬路的噪音。
"你覺得我是誰?"
"宸輝集團,陳總的兒子。"
她說得很平靜。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什麼時候猜到的?"
"你給我遞紙條的時候。一個普通員工不會去保護一個可能在查公司賬的陌生人。除非那個公司是他自己的。"
"……"
"再加上你今天能讓審計提前一天進場。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在宸輝不超過三個。你不是副總裁,不是董事會成員——"
她微仰頭看著我。
"那你就是那個被藏起來的'少東家'。"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看著她,她看著我。
兩個裝了快三周窮的人,站在公司門口的路燈底下,終於把麵具摘下來了一層。
"你什麼時候知道我是誰的?"她反問。
"第一周。你那個帆布包裡麵是Goyard。"
她愣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包。
"……這也能看到?"
"翻蓋開的時候露了一角。"
"我以為藏得挺好的。"
"你確實藏得不錯。藍山咖啡那次差點翻車。"
她捂住了臉,難得露出一點窘迫。
"你居然喝出來了,你說是速溶的時候我差點當場崩潰。"
"我故意的。"
"你這個人——"
她放下手,看著我笑了。
這是我認識她以來,她笑得最真實的一次。
沒有"新人微笑"的禮貌,沒有"行政文員"的克製。
就是單純地,因為一件荒謬的事情而發笑。
兩個隱藏身份的富二代,在一家公司裡互相裝窮互相心疼了三周。
這個設定,確實夠笑的。
"那現在怎麼辦?"她收住笑,問我。
"什麼怎麼辦?"
"我們的身份都攤開了。你在這裡體驗生活,我在這裡做儘調。你知道我在乾嘛,我也知道你在乾嘛。接下來呢?"
我想了想。
"我爸知道你在這裡,你爸知道我在這裡嗎?"
蘇念搖頭。
"我爸隻告訴我,這家公司值得看一看。他沒說這裡有個少東家也在裝。"
"那你知道我之後,你的儘調結論會變嗎?"
她歪了歪頭,認真思考了兩秒。
"不會。一家公司的管理水平不取決於少東家在不在。該有的問題還是有——王德發這種人能在中層待這麼久不被處理,本身就說明管理機製有漏洞。"
說得好。
說得太對了。
我點頭:"這個問題我會處理。"
"那你的'體驗生活'還繼續嗎?"
"繼續。期限一年,我才八個月。"
"那我呢?"
"什麼你呢?"
"我還裝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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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
"你自己決定。但如果你不裝了,我也不好繼續裝。"
她眨了一下眼。
"那就都繼續裝。"
"對外繼續裝?"
"對外繼續裝。"她伸出手來,像是要跟我達成一個協議,"你不揭穿我,我不揭穿你。大家繼續演。"
我看著她的手。
白淨,纖長,指甲修得整齊,沒有塗顏色。
我伸手握住。
"成交。"
她的手比我想象中涼一些。指尖有一點微的繭——大概是寫字多留下的。
握了大約兩秒,鬆開了。
"那我走了。"她退了一步,往馬路對麵看了一眼。
邁巴赫還沒來。
"你的車呢?"
"今天讓司機不用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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