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對明年市場的看法，問有沒有擴張計劃。
我一五一十地回答。
不誇張，也不保守。
酒會快結束的時候，一個年輕員工跑過來。
“陸總，我能不能敬你一杯？”
我看了一眼她的工牌。
運營部。
新人。
“你叫什麼？”
“蘇敏。”
“來多久了？”
“三個月。”
我頓了一下。
三個月。
這個時間點，有點巧。
“實習？”
“嗯。”
她笑得燦爛。
“陳總說我表現不錯，下周轉正。”
“那就好。”
我舉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飲料杯。
“好好乾。”
她用力點頭。
回到辦公室，我把西裝外套掛起來。
茶幾上放著那個紙箱。
白天送來的。
是從看守所寄出的。
寄件人：沈若薇。
我拆開紙箱。
裡麵是幾本書，幾件換季的衣物。
還有一封信。
我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一張。
字跡還是那樣，橫平豎直，一筆一劃。
但比從前用力了很多。
像是每一筆都要用儘力氣。
——遠舟：
我在這裡已經半年了。
從夏天到冬天。
管教說，我的認罪態度好，明年可以申請減刑。
這裡的生活很簡單。
每天按時起床、吃飯、勞動、學習。
有多久沒有過這樣規律的日子了。
以前總覺得忙，忙到忘記吃飯，忘記回家，忘記你的生日。
現在不忙了，反而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學時第一次見你，你抱著那麼多書，看起來好嚴肅。
我說，同學，幾點了。
你真的抬手看表。
那個動作，我記了二十年。
後來你創業，我跟著你一起。
那些年很苦，但很快樂。
每天都覺得明天會更好。
公司做大了，我們反而走散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覺得你太理性。
什麼都要按規矩來，什麼都要看報表。
我以為那是冷漠。
現在我懂了。
那不是冷漠。
是你一直在做對的事。
是我一直在錯。
那個實習生，我不怪他。
他騙了我的學曆，騙了我的信任。
但說到底，是我自己願意被騙。
因為我想找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一點你不給我的東西。
新鮮感？刺激感？
我現在也說不清楚。
隻是那時候覺得，你離我太遠了。
遠到我伸手，夠不到。
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遠了。
是我走偏了。
我不求你原諒我。
隻是想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我在法庭上對法官說過。
但沒對你說過。
現在補上。
——若薇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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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把信封放回紙箱。
坐回椅子上，閉了閉眼。
她寫錯了一點。
我不是沒有給她機會。
在會議室那天，我問她，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沒想起來。
在接待室那天，我問她多久了。
她沒說。
到現在，她還是不知道，那天根本不是我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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