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大人中間牽著一個小人，頭頂一個大大的太陽。
春禾接過畫，摸了摸她的頭：“畫得真好，貼起來。”
我媽把她拉進廚房，壓低聲音：“怎麼樣，報上了嗎？”
“學位被占了。”春禾把白天的事說了一遍。
我媽手裡的鍋鏟“當啷”掉在灶台上：“他瘋了？那是你的房子！”
“媽，小點聲，朵朵在外麵。”
“我去找他算賬！”我媽解下圍裙就要往外衝。
“站住。”春禾攔住她，“你現在去，隻會變成他嘴裡‘丈母娘上門撒潑’。這件事我自己來。”
“你怎麼來？人家手續都辦完了！”
“委托書是假的。”春禾伸手關了灶上的火，“媽，六月十二號我做手術那天，邵立平離開過醫院沒有？”
我媽想了想，搖頭：“沒有啊，他全程都在，還回家給你燉了湯……”她忽然頓住，“不對，他說回家拿換洗衣服，走了兩個多小時。”
廚房裡靜了幾秒。
“禾禾，”我媽的聲音發緊，“他是照著你以前的簽名描的？你簽過的那些單子，他能翻出來一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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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得再像，”春禾說，“日期他圓不上。”
那天晚上，邵立平沒有回家。
十一點半，他發來一張照片，配了四個字：自己看吧。
是一份委托書。委托辦理房產對應學位的入學使用手續，簽名欄裡，“春禾”兩個字工工整整，連筆的習慣都和她一模一樣。
落款日期：六月十二日。
春禾盯著那個日期看了很久，起身去書房，從抽屜最底下翻出自己的出院記錄。
急性闌尾炎，全麻手術。六月十二日入院，當天手術。
那天她從早上八點躺到下午三點，手機都是邵立平替她保管的。
她把出院記錄和那張照片並排擺在茶幾上。兩個日期對著，像兩記耳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邵立平的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想起來了？術前讓你簽的，你自己簽完就忘了。”
第二天一早，程諾的電話把春禾吵醒。
“你上同城熱榜了。”程諾的聲音又快又急，“有人拍了昨天小學門口的視頻，剪得隻剩你拍房產證和喊話，配的字是‘原配大鬨報名現場，逼哭單親媽媽’，轉發三萬了。”
春禾坐起來：“評論區說什麼？”
“說你為富不仁，說單親媽媽不容易，說難怪你老公護著別人。”程諾頓了頓，“還有人問這是哪個小區的女人，‘脾氣這麼爆，老公出軌不冤’。”
“把鏈接發我。”
春禾點進評論區，找到那條視頻，用實名賬號回了一條：“房子是我的，學位是我女兒的，委托書簽名是偽造的，筆跡鑒定已經在走流程。發視頻的，敢不敢把完整版放出來？”
三分鐘後，她的回複被頂上去，底下跟著五十多條罵她的：“戲真多”“偽造？你咋不說房子也是你的命掙的”。
再刷新，她的評論沒了。被刪了。
婆婆的電話緊跟著進來，開口就是哭腔：“春禾啊，你可把立平害苦了！他單位同事都看見視頻了，你讓他以後怎麼做人？”
“媽，”春禾靠在床頭，“您先說說，他拿我的房子給別人報名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怎麼做人？”
“那不還是因為你閒的！曉雯一個女人拉扯孩子，立平心善搭把手，你當老婆的不撐著自家男人，還往外捅刀子？”婆婆的聲音陡然拔高，“再說了，朵朵是丫頭片子，讀那麼好的學校乾什麼？早晚是別人家的人！那學位給一鳴，好歹是個帶把的，讀出來是人才！”
春禾拿著手機，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平：“媽，您這句話，我記下了。”
“記下怎麼著？你還敢跟長輩記仇？”
“不敢。”春禾說，“所以我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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