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迷了眼。外婆在那邊等我們。”
梧桐路的房子，春禾掛牌了。
中介小哥看著係統裡的信息，小心翼翼提醒：“姐，您這房子，學位剛用過，按照政策幾年內不能再用了。買學區房的人就圖個學位，您這……價格得往下放一放。”
“降。”春禾簽字，筆都沒停，“全款優先，越快越好。”
程諾在旁邊直皺眉：“那可是學區房，捂兩年，學位恢複了就是硬通貨，你急什麼？”
“那房子裡住過什麼人，我嫌臟。”春禾把筆放下，“錢乾淨就行。”
賣房的計劃她早就想好了：全款到手，在朵朵學校旁邊買一套小兩居，寫自己一個人的名字；剩下的錢，給我媽換個帶電梯的房子付首付，老太太的膝蓋爬不動六樓了。
房子的下場在走流程，人的下場，一個接一個自己送上門。
先是邵立平找工作。
行業圈子就那麼大，他的“事跡”早傳遍了。有家公司的麵試官是他大學同學，看見簡曆，表情精彩了整整一分鐘，最後客客氣氣送他出門：“我們再研究研究。”
研究的意思，就是沒有下文。
接著是催收找到了劉桂蘭家。老太太這才知道一個晴天霹靂：她那套老房子，三年前就被兒子拿去抵押貸了一筆經營貸。當時邵立平拿了一摞文件讓她簽字，說是社區登記，她不識字，簽了。
錢，填了兩頭的窟窿。如今貸款逾期，房子麵臨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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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桂蘭的電話打到春禾這裡，哭得喘不上氣：“春禾，媽求你了，看在以前婆媳一場，借媽點錢周轉，不然媽老了老了，連個窩都沒了……”
“婆媳一場。”春禾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是啊是啊，媽以前對你……”
“我生朵朵那年，月子第十四天。”春禾說，“您說他上班辛苦，讓我下床給他洗襪子。我洗了，水涼，手疼了半個月。媽，您跟我的情分，就值一雙襪子。您兒子把您的房子賠進去了，找他要去。”
她掛了電話。
又一個周末，春禾在菜市場撞見了喬曉雯。
公寓被執行了，撫養費拿不到，她帶著喬一鳴租進了城中村。此刻她正為了兩塊錢跟菜攤攤主爭得麵紅耳赤，喬一鳴站在旁邊，穿著一件陌生的、洗得發白的校服，是另一所小學的。
喬曉雯一抬頭看見春禾，臉漲成豬肝色，拽著兒子就走，菜都沒拿。
我媽在旁邊看得唏噓：“造孽喲。”
“走吧媽。”春禾提起菜籃，“還要給朵朵買文具。”
日子眼看著要平整下來，直到那個周三的傍晚。
春禾堵在接孩子的路上，班主任的電話先打了進來，聲音發緊：“朵朵媽媽，剛才有位男士，說是朵朵爸爸，要接朵朵走。我們按您登記的接送人名單核對過，沒讓他接。但是他現在還在校門口，不肯走……”
春禾打了把方向盤，調頭，同時撥了報警電話。
趕到校門口時，她遠遠看見那一幕，腳下猛地刹住。
邵立平蹲在放學的人流裡，正低著頭，給朵朵係鞋帶。
和報名那天，他給喬一鳴係鞋帶的姿勢，一模一樣。
“朵朵。”
春禾下車，幾步走過去，把女兒拉到自己身後。
“探視日是周六。”她盯著邵立平，“今天周三。你違反協議了。”
邵立平慢慢站起來。一個月不見，他瘦得脫了相，胡子拉碴，身上的夾克皺得像鹹菜。
“我想女兒了。”他扯出一個笑，“爸爸接女兒吃頓飯，怎麼了？我是她爸！”
班主任和保安都圍了過來，民警很快到場，核實了離婚協議和接送名單，當場對邵立平進行了批評教育，孩子由母親帶回。
人群散之前，邵立平忽然拉住春禾的手腕，壓低了聲音。
“春禾，借我十萬。”他的眼睛紅得嚇人，“就十萬。不然我真的會死，催收說要起訴我，我要是進去了，朵朵一輩子都有個坐牢的爹，你忍心嗎？”
春禾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你搶女兒，是想拿她換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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