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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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接劉嬸的話。
我起身去裡屋，拿了一個鐵皮餅乾盒出來。
那是朵朵小時候裝餅乾的盒子，後來我用來放票據。
我打開盒子，從最底下抽出一張紙。
縣人民醫院，急診收費票據。
日期：三年前，十二月九號。
患者：劉小軍。
押金：一千二百元。
繳款人簽字：周曉敏。
我把它放在桌上，推到老楊麵前。
老楊低頭看。
看了很久。
我說：「楊叔，您說一碼歸一碼。」
「那這一碼，怎麼歸？」
劉嬸的臉色變了。
她說：「這……這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我說：「三年前。十二月九號。下著冷雨。」
「小軍在我車後座上抽。眼睛往上翻，嘴唇是紫的。」
「我掉頭往縣城開，三十公裡，開了四十分鐘。」
「車上還有八個孩子，一路上都在哭。」
「醫生說，再晚半個鐘頭，孩子就危險了。」
堂屋裡沒人說話。
王嫂低下了頭。
秀芬看了劉嬸一眼，又移開了。
我說：「劉嬸，那天你十一點才到縣醫院。」
「你進門第一句話是『嚇死我了』。」
「第二句話是『這麼貴啊』。」
「這一千二，你說過兩天給我。」
「三年了。」
我說：「我今天不是來要這一千二的。」
「我是想問楊叔一句話。」
「三年前那一趟，算不算順路？」
老楊沒說話。
他把那張票據拿起來，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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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說不出來。
算，那一趟就是白跑，一千二是白墊，一條命是白救。
不算，那這五年就不是順手的事，是我一天一天往外搭的。
兩頭都說不通。
劉嬸的聲音尖起來：「那你啥意思？要我還錢？我還你就是了！」
她掏出手機就要轉。
我說：「劉嬸，不急。」
「錢你什麼時候還都行。」
「我隻是想讓大家知道，這五年，沒有一天是順路。」
我說完這些，堂屋裡很久沒有聲音。
外麵院子裡，朵朵在逗一隻貓。
我聽見她笑了一聲。
那笑聲在這個安靜的屋子裡顯得特別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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