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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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以後，沒人再上門讓我把大車買回來。
石塘的九個孩子，開始各走各的路。
我沒去打聽。
可驛站開在鎮上，鎮上的消息，總會自己走進來。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趙家。
趙家的孩子叫甜甜，三年級。
她媽媽阿芳在鎮上鞋廠上早班，七點打卡。
以前她把甜甜往村口一放，騎電動車去廠裡，剛好來得及。
九月頭兩個禮拜，她每天先送甜甜，再去廠裡。
遲到了九回。
鞋廠的規矩，一個月遲到三回扣全勤，五回以上記過。
九月底，阿芳把工辭了。
她來驛站寄東西的時候跟我說的。
她說得很平靜：「辭了也好，在家接送孩子。」
我問她廠裡一個月多少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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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兩千八。」
「加上全勤，三千出頭。」
她拎著包裹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一句。
「曉敏，我沒在群裡說過你一句。」
我說：「我知道。」
第二個，是孫家。
孫家兩個孩子，一個四年級一個一年級。
孫家男人在外地打工，女人帶著孩子和婆婆。
電三輪載不了三個人，摩托她不會騎。
十月初，孫家在鎮上租了一間房，讓婆婆帶著兩個孩子去住。
一間屋，十二個平方，月租八百。
我在鎮上見過那個老太太。
她每天早上牽著兩個孩子從出租屋走到學校。
走路十分鐘。
老太太腿不好，走一段要歇一下。
第三個，是李家和何家。
兩家合起來，雇了鎮上一輛跑客運的麵包車。
司機姓馬，我認識，常來驛站寄件。
他說：「石塘那兩家，一家一個月六百，早上送下午接。」
「我還捎了隔壁村幾個，滿了七個人。」
「這活兒劃算。」
他說完又笑：「周老板，你以前這活兒白乾了五年？」
我沒說話。
他搖搖頭：「一個月六百，五年，一家就是三萬六。」
「你這是做慈善呢。」
第四個，是王嫂。
王嫂有電三輪，她每天用三輪拉小宇，再捎上兩個鄰居家的孩子。
十月十五號，在鎮上路口被交警攔了。
電三輪載人，罰五十，口頭教育。
十月二十二號，又被攔了。
這回交警說，再有一次，車扣下。
王嫂沒辦法，咬牙花三千二買了輛二手的老年代步車。
四個輪子，有頂棚，能坐三個孩子。
她來驛站寄東西，我看見她手上多了好幾道凍瘡的口子。
那車沒有暖風。
第五個，是陳家。
陳叔七十了，摩托騎得慢，每天讓孫女坐在油箱上。
秀芬——就是在群裡說我「忘了自己是哪兒的人」的那個——上鎮上的超市上班。
她跟超市請了早上一個鐘頭的假，每天送完孩子再去。
一個鐘頭扣十五塊。
一個月扣三百多。
最後一個，是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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