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一整晚,我沒睡。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聽著那討厭的嗡鳴在房間裡飄來蕩去。
我用被子把自己從頭裹到腳,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頭頂。
黑暗裡,我把上一世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軍訓剛結束沒多久,南方城市潮濕悶熱,正是蚊蟲最猖獗的時候。
我們宿舍那扇壞了的紗窗,成了蚊子的高速公路。
白慈不讓打蚊子。
不隻是不讓,她還把宿舍裡所有的殺蟲劑、電蚊香、電蚊拍都"收"了起來。
"這些東西有毒,對身體不好。"她說,"而且太殘忍了。"
我買了一瓶花露水,被她念叨"含有化學成分"。
我想掛蚊帳,她說"顯得宿舍亂糟糟的,不好看,而且你掛了我們都沒有,多不合群"。
合群。
這兩個字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那時候我們剛住到一起,誰都想跟室友處好關係。
陳露和方圓怕被說"不善良""沒愛心",也都不敢吭聲。
隻有我,被咬得最慘。
我血型是O型,體溫偏高,是蚊子最愛的那一類。
每天早上醒來,身上都是新的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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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校醫院,醫生說就是普通蚊蟲叮咬,開了點藥膏。
可那藥膏根本不管用。
我夜裡癢得睡不著,白天上課沒精神,整個人迅速地憔悴下去。
直到有一天,我開始發高燒。
渾身的骨頭像被人用錘子一根根敲過,眼睛後麵脹痛,皮膚上起了密密麻麻的出血點。
我以為是重感冒。
等送到醫院確診,已經是登革熱重症。
病情惡化得太快了。
我躺在病床上,最後的記憶,是手機屏幕上白慈的那條朋友圈。
救助流浪貓的照片。
"願世間所有生命都被溫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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