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想怎樣？”
我從袖中取出另一張紙，放在桌上。
“我請世子與我和離。”
這一次，屋裡比方才更安靜。
柳清綰終於抬起頭看我。
她那雙眼睛清清冷冷，和表麵的柔弱並不相稱。
前世我隻覺得她可怕。
如今再看，倒有幾分說不出的悲涼。
她來侯府，不是為了做誰的妾。
她是來送命報仇的。
裴硯舟像聽見了笑話。
“薑令儀，你又拿和離嚇我？”
“你舍得嗎？”
“你薑家清貴，最重名聲。和離回去，你父親臉往哪兒擱？”
我看著他。
“世子不必替我父親擔心。”
“薑家養我，不是為了讓我在裴家受儘折辱。”
他的臉色一點點難看。
前世，他最討厭我提薑家。
因為我當年能趕走柳清綰，靠的就是薑家在朝中的文臣人脈。
我父親一封奏疏壓到禮部，查驗妾室來曆，侯府不得不退。
裴硯舟覺得，那是我仗勢欺人。
可我若不仗勢，死的就是他們。
顧氏冷冷道：
“薑氏，你今日若和離，日後便別求著回來。”
我笑了一下。
“好。”
裴硯舟被我這個笑激怒。
他一把奪過紙筆。
“既然你這麼想走，我成全你。”
他親手寫下和離書。
字字如刀。
他說我善妒，說我無子，說我不堪為妻。
說從此之後，婚嫁生死，各不相乾。
寫完，他把紙甩到我麵前。
“拿走。”
“今日出了侯府，你便再也不是我裴硯舟的妻。”
我接過和離書，仔細吹乾墨跡。
“多謝世子。”
裴硯舟隻覺得我是在鬨脾氣，沒過多久會哭著回來。
我轉身對春蕪說：
“備車。”
“去京兆府。”
裴硯舟終於慌了一瞬。
他擋在門口。
“你去京兆府做什麼？”
我抬起手中的和離書。
“備案。”
顧氏臉色驟變。
“薑令儀，你敢把這等家醜鬨到官府？”
我反問她：
“和離書不是世子親手寫的嗎？”
“既然寫了，難道不該入官檔？”
顧氏氣得胸口起伏。
她大概沒有想到，我會如此絕決。
前世，我顧忌太多。
怕父親被人笑養女無方、怕母親因我和離抬不起頭。
所以我忍。
忍到最後，被親夫下藥。。
這一世，我誰的臉麵都不替了。
我隻替自己留命。
馬車駛出侯府時，門房和婆子們站在廊下竊竊私語。
“夫人這是做給世子看的吧？”
“等世子爺哄了柳姑娘，哪裡還顧得上她。”
“正妻做到這個份上，也真夠丟人的。”
春蕪咬著唇，氣得發抖。
“姑娘，她們太過分了。”
我靠在車壁上，閉了閉眼。
“別理。”
畢竟在生死麵前，流言蜚語不算什麼。
京兆府門前人來人往。
我拿出和離書時，當值老吏愣了好一會兒。
“夫人，這是靖安侯府世子的和離書？”
“是。”
“可要再想想？這上頭寫得……不大好聽。”
我知道不好聽。
裴硯舟寫我善妒無子，不配主母。
每一句都像要把我的名聲踩進泥裡。
重活一世，我不再在乎名聲，隻想好好活著。
我說：
“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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