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按住賬本。
“你想撕了？”
“您能記三十二年，我當然要好好看。”
陳經理複印了一份。
我從頭翻到尾，很快看出規律。
大哥的補課費記作“家庭教育”。
二哥的運動鞋記作“生活用品”。
他們結婚、買車和做生意的錢，全部記作“家庭支出”。
隻有我的每一筆開銷，後麵都寫著名字。
許知微，欠六十八元。
許知微，欠一百二十元。
許知微，欠四十五元。
我把賬本翻到最後。
“您既然算得這麼清楚，我成年後給家裡的錢，怎麼沒記？”
媽愣了一下。
“你給什麼了？”
我打開銀行流水。
大學四年，我靠獎學金和兼職生活，每月仍往家裡轉五百。
畢業第一年，我替二哥還了兩萬八的信用卡。
大哥買婚房，我出了六萬元裝修費。
媽做手術，住院、康複和護工費一共十九萬六，都是我付。
後來是大平層的首付、家具和每月貸款。
一筆一筆，收款人全是她。
大哥臉色不好看。
“一家人互相幫忙，你現在翻舊賬有意思嗎？”
“媽翻叫養育恩，我翻就沒意思？”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
二哥從複印件裡抽出幾頁。
“這上麵寫大哥結婚支出四十二萬，我怎麼才九萬？”
大哥瞪他。
“你現在扯我乾什麼？”
“不是要算清楚嗎？你拿四十二萬，還占一套房。我就三十萬，卡還被凍結了。”
邱麗立刻反擊。
“建國是長子，結婚早，物價本來就不一樣。”
唐曼抱著胳膊站在門口。
“物價再不一樣，也不能拿知微的錢給你們填。”
二哥臉上掛不住。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別插嘴。”
唐曼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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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那婚禮也是你們家的事，我不辦了。”
她拿起包往外走。
二哥追過去，經過桌邊時撞翻了水杯。
大哥慌忙去搶賬本。
“都別看了！”
他用力一扯，幾張夾頁掉到地上。
我彎腰撿起來。
那不是生活賬，是媽近五年的轉款記錄。
大哥共收到一百二十七萬。
二哥收到八十四萬。
我的名字後麵隻有四個字。
“無需預留。”大年初六，是媽六十六歲生日。
往年壽宴都是我訂酒店、買蛋糕、接送親戚。
今年我隻轉了自己應出的那一份飯錢。
大哥卻在家族群裡發消息，說我搶走母親的房和養老錢，還逼老人流落街頭。
舅舅、姨媽輪流給我打電話。
“你媽是偏心兒子，可老一輩都這樣。她年紀大了，你讓讓她。”
“你兩個哥哥條件不如你，你多擔待一點。”
“一家人鬨成這樣子，多難看。”
我隻回了一句話。
“中午來壽宴，咱們當麵談養老。”
酒店包廂裡坐了二十多個人。
媽穿著紅外套，臉上沒什麼喜色。
大哥一家已經從大平層往外搬了兩車東西，卻還剩一半沒動。
二哥的婚禮停了，唐曼沒來。
兩個人都覺得，是我毀了他們的日子。
菜剛上齊，大哥就端著酒杯站起來。
“今天媽生日，我不想說難聽話。知微，你把撤銷通知收回去，再給銀行打個電話，這事就翻篇。”
二哥接話。
“我已經答應分期把三十萬補回去。你先解凍，不然酒店每天催我。”
我把三份文件放到轉盤上。
“今天隻談媽以後怎麼生活。”
第一份，媽繼續住現在的大平層，但大哥一家必須按時搬走，我保留房屋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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