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川帶著人離開後，客廳裡隻剩下許棠壓抑的哭聲。
她蹲在地上，手指還停在剛才戒指滾過的位置。
我拿起桌上的還款清單，遞給她。
“簽收。”
她抬頭，眼淚砸在紙麵上。
“南洲，我們真的完了嗎？”
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我把筆放到她麵前。
“先還錢。”
許棠握著筆，很久沒落下去。
紙麵上的“簽收人”三個字被她的眼淚暈開一小塊。她低著頭，手腕輕輕發抖，像那支筆有千斤重。
賀川站在門口，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他來時帶著人和手機，像是要把我壓回談判桌上。現在我把還款清單推到許棠麵前，他反倒急了。
“許棠，你別簽。”賀川上前一步，“這東西你一簽，他以後就能拿著逼你。”
許棠抬頭看他。
她眼睛腫得厲害，睫毛上還掛著淚，整個人狼狽到和昨天婚車裡那個穿著婚紗的樣子判若兩人。
“那你還嗎？”
賀川噎住。
客廳裡安靜下來。
程野抱著胳膊靠在玄關，法務站在餐廳旁邊，手裡的文件夾沒有合上。
賀川舔了舔嘴角，避開許棠的視線：“我說了，我現在公司困難。等我緩過來，該還的我會還。”
許棠盯著他：“什麼時候？”
“你現在非要在靳南洲麵前逼我？”
“賀川，是你讓我幫你的。”
“我求你了嗎？”他聲音一下冷了，“許棠，我說過我困難，你自己要轉錢。成年人了，別每一步都推給別人。”
許棠的臉白了下去。
她手裡的筆掉到紙上，滾了一下，停在我的鞋邊。
我彎腰撿起來，重新放回她麵前。
“簽。”
她看向我，嘴唇動了動。
“南洲，我簽了，你能不能先別追賀川？”
程野當場笑了，笑得一點溫度都沒有。
“許棠，你可真行。人家剛把你往外推，你還給他擋刀。”
許棠沒有看程野，她隻看著我。
“他公司真的撐不住了。你要是這時候追他，他會完的。”
我坐回沙發，拿起桌上的清單翻了一頁。
九十二萬。
這裡麵每一筆錢，前一天都還披著婚禮的皮。
婚車升級，伴手禮加項，軟裝尾款，臨時備用。
聽起來體麵，熱鬨，像一個新家即將開始前的瑣碎準備。
撕開後，裡麵全是賀川的車貸、信用卡、房租和公司窟窿。
我抬頭看她：“那我呢？”
許棠愣住。
“我昨天婚禮作廢，父母被人看笑話，婚房鎖換了，婚戒收了，合同開始清算。”我把清單推近一點，“你有沒有問過，我會怎樣？”
她眼淚又掉下來。
“我知道你難受。”
“你不知道。”
她猛地攥住衣擺。
我停了停，把話壓回去。
多說無用。
她隻會哭。
哭完繼續替賀川求情。
我把筆往她手邊推了半寸：“今天簽收，還款方案五點前給。你和賀川怎麼分，是你們的事。我隻看款項回流。”
許棠看著我，像終於明白這次哭不動我。
她拿起筆，在簽收處寫下名字。
許棠。
那兩個字她寫得很慢，最後一筆拖得很長。
我從她手裡抽回文件，遞給法務。
“發函。”
法務點頭，把文件放進包裡。
賀川臉色徹底沉下去。
“靳南洲，你別把人逼急了。你打我這事，我還沒跟你算。”
我站起來。
他下意識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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