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來花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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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風來花開時
周老師第一次約我吃飯，發來的是天氣預報。
第二次，還是天氣預報。
第三次，我終於忍不住問他：「周聽瀾，你到底想告訴我明天有雨，還是想見我？」
手機安靜了兩分鐘。
他發來一段語音，背景裡有人催他去上課。
男人的聲音很輕，卻十分清楚。
「想見你。下不下雨，都想。」
我把語音聽了三遍，回了一個字。
「好。」
那天下午，整個二中的學生都知道，周老師講浮力時，笑著把自己名字寫到了黑板上。
周聽瀾搬到花店對麵那天，我正蹲在門口搶救一盆快被米粒澆死的薄荷。
薄荷葉子發黃，土卻濕得能捏出水。
米粒抱著水壺站在一旁，很不服氣。
她說：「昨天它蔫了，我給它澆水；今天它還蔫，我再給它澆水。邏輯沒有問題。」
我將花盆翻過來，看著堵死的排水孔，回答她：「邏輯沒問題，薄荷有問題。它沒來得及學會遊泳。」
對麵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我抬頭，看見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站在搬家車旁邊。他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抱著一箱書，眼鏡有些下滑。
司機正催他確認箱子數目。
他卻還看著我。
我臉上大概沾了泥，下意識用手背擦了一下。
男人騰出一隻手，指了指自己左邊臉頰。
我又擦錯了地方。
米粒看不下去，抽出紙巾遞給我。
等我擦乾淨，對麵那人已經將箱子搬進樓道。幾分鐘後，他又下來，站在花店門口，目光從門上那塊「風來花房」的小木牌移到我臉上。
他問我：「祝晴禾？」
我一怔。
男人將眼鏡推上去，笑著補充：「周聽瀾。大學時的流動書屋誌願隊，我們一起去過青石村。」
我終於想起來了。
那年我大三，他大五——準確地說，他讀的是五年製本碩貫通師範專業，已經到了最後一年。
誌願隊每周六帶舊書去郊外的鄉村小學。
我負責貼書標、畫牆麵，他負責給孩子們上科學課。
他那時比現在瘦些，總穿一件洗得很乾淨的藍色外套。隊裡的投影儀不亮、折疊桌壞了、書架缺一顆螺絲，大家都會找他。
我也找過。
找得最多的一次，是把借來的訂書機卡死，連帶著十幾張書標一起釘在桌布上。
想起舊事，我忍不住笑。
我說道：「周學長，你怎麼回來了？」
他回答：「調回江川二中教書，剛辦完手續。這裡離學校近，便租了樓上的房子。」
我看向對麵。
那棟樓原本是老街郵局的家屬樓，一樓開著雜貨鋪，二樓有三戶人家，窗外伸著一排鐵質晾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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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花店就在街對麵。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兩輛車會麵都要讓行的小路。
我說：「那以後就是鄰居了。缺膠帶、剪刀、螺絲刀，可以來借，別的我不敢保證。」
他看了看櫃台上擺著的工具。
周老師溫聲回答：「訂書機也能借嗎？」
我瞪了他一眼。
他終於笑出了聲。
那天下午，搬家車走了以後，他又來了一次。
這回是買花。
他在門口站了許久，最後指著一盆小小的綠植問我：「這個好養嗎？」
那是一盆虎皮蘭。
我將它抱起來，給他裝進紙袋。
我說：「特別好養。你忘了它，它也能活。每半個月看看土，乾透再澆，別像對麵那盆薄荷一樣熱情。」
米粒從後麵探出頭，替自己辯解：「也不用每個客人都知道吧。」
他笑著接過紙袋，付了錢，卻沒有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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