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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隅你他媽別跳！水流太急了！我報警了，救援馬上到，你別衝動！”
“鬆開！”裴隅聲音全是裂的，像是喉嚨裡扯出了血，“你們鬆開我！她不會水，她——”
河麵翻著渾黃的浪，把我往下遊推。
我腦袋在水麵上浮了一下，看見岸上裴隅被趙銘和周馳一人拽著一條胳膊，整個人往前掙。
我看見他在哭。
離那麼遠，雨那麼大，水聲轟隆隆的。
他臉上的水是從眼眶裡淌出來的。
他整個臉扭曲著，嘴張著，喊的什麼我聽不清。
風把聲音吹散了。
“我想起來了……歡歡，我都想起來了……”
他嘶吼了一聲，然後突然轉頭，目光越過人群釘在一個人身上。
他衝過去拽住他就是一拳：“周野！誰特麼讓你陰魂不散的！”
裴隅還想說什麼，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整個人抖了一下，然後猛地轉頭看向水裡。
“我都對她做了什麼……”
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小，然後一下拔高：“我他媽到底對自己的女人做了什麼？”
林姝書看見裴隅這罕見的恐怖的模樣，伸手去扶他胳膊。
“裴總您別激動，救援馬上到了。江小姐不會有事的……”
裴隅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雨裡都能聽清。
林姝書整個人歪在地上，捂著臉懵了。
周馳急忙去拉：“隅哥，有話好好說……”
裴隅居高臨下看著那女人。
臉上全是水，分不清雨還是淚。
“你明明知道項鏈是我親手給她做的，你明明知道婚房是我和她一塊兒攢的。你明明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不是你該肖想的東西……”
“你為什麼還要挑釁她？”
“我失憶了，你特麼也失憶了嗎？”
“你憑什麼這麼對她？憑什麼？”
他剛說完。
整個人直直往前栽下去。
趙銘沒拽住，他半個身子搭在堤壩邊緣，泥水濺了滿臉。
周馳衝上去把他往回拖。
“隅哥……”
水裡的我已經被衝出去十幾米遠了。
河水越來越急，我嗆了好幾口水，渾身上下使不上勁。
眼前的東西開始模糊。
天是灰的，水是黃的，岸是遠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就幾秒。
有一雙手從背後撈住了我的腰。
一隻胳膊箍在我胸口，把我整個人往上提。
我嗆著水咳了幾聲，聽見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頭頂響著。
“別動。”
我迷迷糊糊看見岸邊的蘆葦叢，看見一雙皮鞋踩在泥裡。
然後我就什麼都記不清了。
再睜眼的時候，頭頂是白的，邊上嵌著一排燈管。
鼻子裡又是消毒水味。
有人坐在床邊。
我側過頭。
一個男人坐在椅子上，翹著腿，手裡翻著一本雜誌。
四十多歲，下巴上留著青茬。
看見我醒了，把雜誌合上放在膝蓋上。
“醒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疼得發不出聲。
他遞過來一杯水，插了吸管。
我吸了兩口，喉嚨裡的沙礫感退下去一點。
“叔……”
我終於發出聲，很小。
他嗯了一聲。
“來接你變成來撈你了。”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說跳就跳，真是任性。”
我躺著看他的背影。
這是我親爸的弟弟，我小叔。
十幾年沒見過麵了。
上次他來找我，是爸快死了，讓我去見他最後一麵。
我沒去。
“你爸走了。”他背對著我說。“肝癌。臨了最後一句是，‘把我女兒接回來’。”
我沒說話。
那個男人在我8歲的時候，為了迎娶他的白月光，把我和我親媽扔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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