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空蕩蕩的婚房裡坐了一個小時，然後站起來走了。
去了醫院記憶康複科。
裴隅推開診室門的時候，醫生正在翻病曆，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裴先生？您怎麼——”
“醫生，我來複診。”
醫生放下病曆，推了推眼鏡。
“複診？可江小姐說，您這邊終止治療了啊！”
“終止？”裴隅整個人定在那裡。
“她明明比誰都希望我想起來。她求我看了那麼多次照片，被我從病房趕出去又回來，她怎麼可能……”
醫生的表情閃過一絲不忍。
“她跟我說，您沒有恢複記憶似乎也不影響生活。”
“她隻是您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去。”
裴隅站在診室中央，後腦勺的傷口還疼著。
“無關緊要的……什麼？”
“過去。”醫生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勸了她很久，她說……算了，醫生，不用他記起來了。”
裴隅沒動，想說什麼，卻又找不到聲音。
最後他抬起手，捂住了臉。
不讓人看到他的崩潰。
可眼淚還是從指縫裡滲出來，沿著手腕往下淌。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悶著往外頂，壓不住。
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整個人蜷下去。
醫生站起來想扶他，他擺了擺手。
“我的愛人忙著恢複我記憶的時候，我卻愛上了別人……”
“我怎麼那麼混蛋？”
醫生搖搖頭：“裴先生，您這是記起來了？”
裴隅抬起頭，滿臉淚痕。
“零零碎碎的，全擠在腦子裡，像有人拿錘子往裡敲。”
他按著太陽穴。
醫生看著他的臉色，忽然皺了下眉。
“裴先生，有件事您得知道。”
裴隅抬眼，示意他說下去。
“你還記得江小姐第一次被他養兄打進醫院那次麼……”醫生推了推眼鏡，“她當時懷孕了，肚子裡的小孩沒了。”
“你說什麼？”
“她不讓我告訴你，是怕您日後回複記憶會愧疚，畢竟您曾經那麼期待和她有個孩子。”
醫生有些惋惜道：“我本該替她瞞著，但我想，身為孩子的父親，您有權知道。”
裴隅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又直回來。
他看著醫生的眼睛。
“她那天……”他開口，“她被打進醫院那次，我在哪？”
“您似乎跟林小姐在香格裡拉吃飯。”醫生聲音很輕。“那天是林小姐生日。”
診室安靜了一會兒。
手機響了。
裴隅摸了半天才掏出來。
他劃開接聽，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說。”
趙銘在那邊語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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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隅哥，查到了。周野那王八蛋每次拿到江歡地址，都是有人給的。”
“彙款記錄，一個叫李敏的賬戶每個月給他轉五千，備注信息費。李敏是林姝書她媽。”
裴隅捏著手機的手指慢慢收緊。
“還有，當初迎親路上的車禍，監控被人動過手腳。我托人恢複了原文件，肇事車追尾之前跟一輛白色寶馬並行了一段。那輛寶馬的車主——”
趙銘停了一下。
“是林姝書。”
裴隅的手機從手裡滑出去，摔在地磚上，屏幕裂了一道。
他低頭看著碎屏上映出的自己。
爛透了。
裴隅站起來。
把手機揣進兜裡，擦了把臉，走出醫院大門。
到公司時，會議室裡坐著四個人。
趙銘，周馳，法務部的老陳，還有毫不知情的林姝書。
看見裴隅進來，林姝書站起來迎了兩步：”裴總，你傷怎麼樣了？我聽說你——“
裴隅沒看她。
“坐。”他說了一個字。
林姝書坐回去。
臉上的笑還掛著，但眼神已經開始飄了。
“怎麼了這是？沒聽說今天有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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