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享受著父親這個身份，卻從未承擔過父親真正的責任。
走廊傳來韓老師叫我的聲音。
我沒有繼續聽顧承洲的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林晚晴發來一張照片。
樂樂坐在地上哭，身上穿著皺巴巴的校服。
她在照片下麵說。
“知微，夫妻吵架不能牽連孩子。”
“樂樂離不開你，你還是先回來吧。”
我沒有回複她。
隻將顧承洲和林晚晴的聯係方式全部設置成免打擾。
午後，陽光落在殘損的畫卷上。
我戴好手套，拿起鑷子，一點點清除黴斑。
破損的古畫尚且能夠修複。
可有些感情被撕碎以後，再高明的手藝也拚不回原來的模樣。
晚上，我住進中心安排的單人宿舍。
房間不大，卻有一扇朝南的窗戶。
我打開行李箱，想把衣服放進櫃子，無意間看見夾層裡藏著一隻紅色蠟筆。
那是樂樂三歲時最喜歡的顏色。
我握著蠟筆坐了很久，最終將它放進抽屜最深處。
窗外月色清亮。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沒有給樂樂講睡前故事。
也是第一次，在沒有任何人的呼喚聲中安穩睡去。
我進入修複中心的第三天，樂樂所在幼兒園的老師突然聯係我。
她說樂樂在學校和人打架，還把同學推下了滑梯。
我趕到辦公室時，顧承洲和林晚晴已經在了。
受傷的孩子額頭貼著紗布，家長氣得眼睛發紅。
林晚晴將樂樂護在身後，反複強調孩子不是故意的。
顧承洲則皺著眉，準備賠錢了事。
老師看見我，像是終於鬆了口氣。
“樂樂媽媽，你總算來了。”
“樂樂最近情緒很不穩定，今天同學說他沒有媽媽，他就突然動手了。”
我腳步一頓。
樂樂躲在林晚晴懷裡，眼睛哭得通紅。
他明明看見了我，卻倔強地把臉轉向另一邊。
受傷孩子的媽媽冷笑。
“是他自己跟別人說，以後乾媽就是他的新媽媽。”
“同學問他親媽媽去了哪裡，他自己回答不上來，憑什麼打人？”
顧承洲臉色難看，低聲讓樂樂向對方道歉。
樂樂卻猛地推開他。
“我沒有錯！”
“是媽媽先不要我的！”
他終於看向我，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媽媽，你為什麼不回家？”
“我都已經找你三天了。”
辦公室裡的人紛紛朝我看來。
林晚晴歎了口氣，像是在替孩子打抱不平。
“知微，樂樂這麼小，受不了這種刺激。”
“有什麼問題，我們大人私下解決，你不能突然消失。”
我看著她搭在樂樂肩膀上的手，覺得諷刺。
是她享受著孩子的依賴，默認樂樂將她視作半個媽媽。
如今孩子出了問題，她又覺得責任應該由我承擔。
“我是被顧承洲趕下車的。”
“樂樂當時也說，不要我陪他過生日。”
辦公室瞬間安靜。
老師詫異地看向顧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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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孩子的家長更是毫不客氣地譏諷。
“把孩子媽媽丟在高速上，你們還好意思怪她不回家？”
顧承洲的臉色由青轉白。
他大概從未覺得那件事有多嚴重。
可當它被我當著外人的麵說出來時，他終於感到難堪。
“我沒有把她丟在高速上。”
“我讓她在服務區反省，還說會在前麵等她。”
我輕聲問他。
“如果我沒有手機呢？”
“如果那天沒有返程大巴呢？”
“如果我在服務區出了事，你準備什麼時候回頭找我？”
顧承洲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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