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頭。
"行。"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飯。
軒軒在中間，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
他把最大的雞腿夾給軒軒。
然後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我碗裡。
七年來第一次。
"多吃點。你太瘦了。"
我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
"我對花生過敏。"
他筷子停了。
"啊？"
"你用花生油炒的菜。我對花生過敏。"
"……"
"沒事，輕微的，吃了不會死。就是起疹子。"
他站起來。
"我重新做。"
"不用——"
他已經端著我的碗進了廚房。
鍋碗的聲音叮叮當當響了十五分鐘。
他端出來一碗清水煮麵條，上麵臥了一個荷包蛋。
"沒放油。應該不過敏。"
我接過碗。
麵條煮過了頭，坨在一起。
荷包蛋散了，變成了蛋花。
但我一口一口吃完了。
軒軒在旁邊看著。
"媽，好吃嗎？"
"好吃。"
"比媽媽做的呢？"
我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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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
是不一樣。
這碗麵條的味道，是笨拙的、生疏的、手忙腳亂的。
但是裡麵有一樣東西——我等了七年的東西。
他終於看見我了。
一個月後，我入職了新公司。
第一天上班，軒軒畫了一張畫送我。
畫上有三個人，一個高的，一個矮的，中間一個最小的。
最小的那個頭上畫了一個太陽。
底下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媽媽加油。"
我把畫折好，放進包裡。
放在存折旁邊。
陳建國送我到公司樓下。
他難得穿了一件正經的外套，頭發也梳了。
"第一天上班別緊張。"
"我不緊張。"
"中午想吃什麼？我給你送。"
"不用，公司有食堂。"
他站在車外，看著我走進大樓。
我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那。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這是什麼？"
他把袋子遞給我。
我打開。
一件新棉服。
深藍色的，領子上有一圈毛絨。
標簽還在：四百八。
"我不知道你穿多大碼，讓店員幫我挑的。"
我看了一眼尺碼。
M。
我穿L。
"大了？"他緊張地看著我。
"小了。我穿L。"
他的表情像泄了氣的皮球。
"我去換——"
"不用了。"我把棉服塞回袋子裡，"冬天穿厚點就行了。"
他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我知道。
大一點小一點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去買了。
走進公司大樓的時候，我回頭最後看了一眼。
他還在。
手插在口袋裡，縮著脖子。
十二月的風很冷。
他沒穿那件格子襯衫。
穿了一件舊羽絨服，拉鏈壞了，用夾子別著。
我在心裡記了一筆。
等發了第一個月工資，我要給他買一件新外套。
不用太貴。
夠暖和就行。
三個月後，嫂子的生日。
農曆九月十二。
我提前半個月開始準備。
給她買了一套護手霜，不是超市的，是商場專櫃的。
一百二十塊。
我買得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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