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目光投向裝著糧冊的木匣。
韓照拔刀立在木匣前。
“誰敢後退一步，便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祖母忽然笑出了聲。
“那頂頭盔是令儀十五歲生辰時，她父親送給她的。”
“除非她死了，否則絕不會丟。”
硯哥兒立刻衝她喊。
“我娘沒有死！”
祖母看著他，語氣溫柔得近乎殘忍。
“硯哥兒，你已經沒有娘了。”
硯哥兒愣在原地。
我走過去捂住他的耳朵。
“別聽她的。”
可外麵的叛軍已經開始擂鼓。
鼓聲一陣緊過一陣。
北倉殘破的圍牆隨之震動。
韓照清點完人數。
能拿起兵器的隻剩五百餘人。
陸驍仍未蘇醒。
裴家軍中又有一半將士的家眷剛從地牢救出。
一旦交戰，他們根本無暇照顧婦孺。
父親命人打開東南方的水閘。
柳河水淹過北倉外的低地，暫時擋住了騎兵。
可叛軍很快砍伐樹木，在水麵上鋪出浮橋。
最多半個時辰，他們便能攻進來。
父親將糧冊重新交給我。
“喬姐兒，帶著硯哥兒和婦孺從運糧暗道走。”
我搖頭。
“我不走。”
“這次不是讓你逃命。”
父親蹲在我麵前。
“你要把糧冊送到平州。”
“這是你娘用命留下的東西。”
他說的是我的親娘。
我低頭看著懷裡的木匣，終於點了頭。
韓照派出一百人護送我們。
暗道出口在鷹嘴崖南側。
隻要翻過山嶺，再走兩日便能抵達平州。
我們剛進入暗道，身後便響起第一聲喊殺。
硯哥兒一步三回頭。
“娘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我牽緊他的手。
“她會找到。”
“我們走了半年，她都能找到。”
“這次也一定能。”
暗道越走越窄。
前方出口逐漸透出天光。
負責探路的士兵剛爬出去，一支長箭便射穿了他的胸口。
屍體從石階上滾下來。
出口外響起崔慎的笑聲。
“沈姑娘，我等你很久了。”
20
崔慎沒有死在地下河裡。
他左肩的傷口已經被粗布裹住。
臉上還留著被河石撞出的血痕。
他身後站著兩百名叛軍。
那些人早已守在鷹嘴崖，隻等我們帶著糧冊自投羅網。
韓照留給我們的百名士兵大多守在隊伍後方。
前麵隻有十幾人。
暗道狹窄，根本無法列陣。
崔慎舉起一隻濕透的藥囊。
“裴令儀為了追我，連命都不要。”
“可惜她沉進了鷹嘴崖下的深潭。”
藥囊是裴令儀一直帶在身上的。
裡麵裝著給硯哥兒退熱的藥。
也裝著我送她的半塊麥餅。
那半塊餅早已發黴。
她卻一直沒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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硯哥兒看見藥囊，嘴唇開始發抖。
崔慎把藥囊丟進泥水裡，一腳踩了上去。
“把糧冊交出來，我讓你們一家人去地下團聚。”
我將木匣抱得更緊。
“你若已經抓住她，為何不把她帶來？”
崔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手裡隻有裴令儀被水衝走時掉落的東西。
他沒有找到屍體。
我故意抬高聲音。
“你在怕她。”
“胡說！”
“你在斷橋設伏，不敢親自出現。”
“你在赤石穀用稻草人騙她，也不敢與她交手。”
“北倉爆炸時，你又隻敢拿婦孺做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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