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我拖到懸崖邊，眼睛裡儘是瘋狂。
“那就一起死！”
我的半個身子已經懸空。
崖下水聲震耳欲聾。
就在他要將我推下去時，一根濕透的繩索忽然從水霧中甩出。
繩索套住崔慎的脖子，將他猛地拖離崖邊。
他倒地的一刻，一道人影順著山壁攀了上來。
她沒有頭盔，戰袍也被河水撕得破爛不堪。
鮮血順著她的指尖一滴滴落下。
可她的刀還在。
裴令儀踩住崔慎的胸口，俯身割斷他腰間的繩囊。
裡麵掉出一卷用油布包好的東西。
那才是真正的糧冊。
我扔進河裡的，隻是父親提前準備的抄本。
崔慎看著那卷糧冊，徹底明白過來。
“你們故意引我到這裡？”
裴令儀一刀釘穿他的手掌。
“若不讓你以為我死了，藏在北倉外的三千叛軍怎會現身？”
她落入地下河後並未立刻追趕崔慎。
而是順著暗流潛入鷹嘴崖的舊哨所。
她在那裡找到了叛軍傳遞軍令的信鴿。
崔慎調兵圍攻北倉的消息，早已被她改成了另一道命令。
那三千叛軍以為北倉中藏著糧冊和虎符。
他們傾巢而出，留守平州北道的營寨已經空了。
平州援軍此刻正在抄他們的後路。
崔慎強撐著冷笑。
“即便援軍來了，北倉也守不到那時。”
遠處忽然傳來沉重的崩塌聲。
北倉方向燃起了第二道黑煙。
裴令儀臉色驟變。
崔慎趁她分神，拔出掌中的長刀。
刀鋒沒有刺向裴令儀。
而是刺向了我。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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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儀轉身擋在我麵前。
刀鋒刺穿她的肩頭。
她悶哼一聲，反手扣住崔慎的手腕。
崔慎還想拔刀。
裴令儀卻任由刀刃留在身體裡，抬膝撞碎了他的腿骨。
他跪倒在地。
她拔出腰間短刃，抵住他的喉嚨。
“這一刀，是替北境十萬將士還你的。”
刀光劃過。
崔慎倒在鷹嘴崖邊，再也沒有站起來。
我捂住裴令儀的傷口。
鮮血不斷從指縫裡湧出。
“娘。”
那個字脫口而出時，我們兩個人都愣住了。
我曾經以為，隻要叫了別人娘，便是背叛親娘。
可親娘在白玉簪裡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令儀可信。
她從來沒有要我永遠困在失去她的那一年。
裴令儀眼睛通紅。
她抬起傷痕累累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在我的頭頂。
這一次，我沒有躲。
“再叫一聲。”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散一場夢。
我抱住她的腰。
“娘。”
裴令儀低下頭，將臉埋進我的發間。
半年風雪沒有讓她落淚。
父親生死不明時，她沒有哭。
硯哥兒忘記她的模樣時，她也沒有哭。
可這一刻，溫熱的眼淚全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山道另一頭很快傳來硯哥兒的叫聲。
他沒有聽我的話去平州。
他帶著幾名熟悉山路的婦人折返回來。
還撿回了被崔慎踩進泥裡的藥囊。
“娘！”
他跑過來抱住裴令儀的腿。
裴令儀一手摟著我，一手將他抱起來。
“都不聽話。”
硯哥兒替她擦著臉上的血。
“娘也不聽話。”
“娘答應阿姐要回來，卻回來得這麼晚。”
裴令儀沒有辯解。
她把我們緊緊抱在懷裡。
北倉方向的喊殺持續了一夜。
天亮時，平州援軍從北麵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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