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她越過父親，一把將我和硯哥兒攬進懷裡。
“都在就好。”
頭頂忽然傳來機關閉合聲。
祖母已經帶人撤入更深處。
而硯哥兒不知何時被一根細索纏住了腳腕。
我剛抓住他的手，他便被黑暗裡的人猛地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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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
硯哥兒的手從我掌心滑脫。
裴令儀甩出長刀，割斷細索。
可暗處同時射來數支弩箭。
她不得不轉身擋箭。
一名蒙麵人趁機抱起硯哥兒，鑽進甬道側麵的石門。
我想追上去，卻被父親死死拽住。
下一刻，石門前方轟然塌陷。
煙塵散去後，隻剩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
裂口另一側，祖母正站在燈火下。
她把硯哥兒摟在懷裡，手中匕首抵著他的喉嚨。
“把白玉簪和虎符送到北倉。”
“子時之前見不到東西，就等著替他收屍。”
裴令儀舉起弓。
祖母卻將硯哥兒完全擋在身前。
“你可以試試，是你的箭快，還是我的刀快。”
裴令儀緩緩放下弓。
石門隨即合攏。
硯哥兒的哭聲徹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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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裂口前，指甲摳進石縫。
半年前，她將硯哥兒交給我。
我說過一定會把他還回去。
可她才找到我們，他又在我眼前被搶走了。
裴令儀蹲在我身旁。
“不是你的錯。”
“是我沒有抓住他。”
“你已經護了他。”
她擦掉我臉上的灰。
“剩下的路，該由我來護。”
父親卻在這時開口。
“不能把虎符交出去。”
他的雙腕仍在流血，聲音卻異常清醒。
“北倉不是普通糧倉。”
那裡儲存著叛軍南下所需的三十萬石軍糧。
崔慎遲遲沒有攻打平州，便是因為兵糧不足。
祖母要的也不隻是虎符。
她想讓裴令儀當眾歸順。
借定遠軍舊主之女的名望，逼散落各地的裴家軍投向叛軍。
父親被囚禁的半年裡，祖母來勸過他十七次。
她許諾新帝登基後，會封父親為相。
父親每拒絕一次，她便讓人釘穿他一根手指。
裴令儀看著他殘破的雙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隻問了一句。
“疼嗎？”
父親搖頭。
“沒有你這半年疼。”
裴令儀垂下眼，握住刀柄的指節漸漸發白。
她這半年並非一直都在帶兵。
最初的兩個月，她身上的傷根本無法騎馬。
為了尋找我們的下落，她混進叛軍控製的城鎮，替人運送屍體。
每到一處亂葬崗，她都要親手翻看孩童的屍身。
有一次，她找到一件和我相似的棉襖。
穿著棉襖的女孩已經被凍僵。
她抱著那具屍體坐了一夜，直到在衣領上看見陌生姓氏。
後來她沿流民南下的路線追蹤。
她見過硯哥兒摞在岔路口的石頭。
也在一座廢村裡找到過我撕下的藥方。
她知道我們活著，卻總比我們慢上幾日。
為了換取流民名冊，她單身闖進一座被匪徒占據的縣衙。
那一夜，她殺了二十七個人。
臉上的傷便是在那時再次裂開的。
我從前以為，她苦等父親多年，所有溫柔都隻因愛屋及烏。
直到此刻才明白。
若隻為了父親，她不會在死人堆裡找我半年。
父親取過斷裂的白玉簪。
玄鐵針已經掉出，簪身內部卻還藏著一卷薄如蟬翼的紙。
他將紙放在燈上烘烤。
密密麻麻的糧運路線逐漸顯現。
最下方，還有母親親手寫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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