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拳難敵四手， 我隻能帶著硯哥兒拚命跑。
跑著跑著竟然開始接近了斷橋。
橋下河水湍急，橋麵從中間斷裂，隻剩靠北的一段還能站人。
等在那裡的，是一隊剛從前線敗下來的潰兵。
人牙子看見有潰兵，停下腳步。
遠遠地啐了一口，罵了幾句，轉身就走。
留下我和硯哥兒在斷橋上無路可退。
他們有十幾個人，個個衣甲殘破，眼睛卻全盯著我的藥箱。
為首的人搶走地圖，看見背後的字，頓時笑了。
“那小子果然沒騙我們。”
“說你們身上帶著裴家軍的信物，隻要守在這裡，就能等到大魚。”
我把硯哥兒擋在身後。
“我們不認識什麼裴家軍。”
為首的潰兵抬手給了我一巴掌。
我摔在橋麵上，嘴裡全是血。
藥箱被人搶走。
短匕首也被踢進河裡。
硯哥兒撲到我身上，用自己的後背護住我。
“不要打阿姐。”
潰兵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這小崽子倒懂事。”
“先剁他一根手指，看裴家的人出不出來。”
硯哥兒嚇得臉色慘白。
他沒有哭，隻拚命衝我搖頭。
“阿姐別過來。”
“硯哥兒不疼。”
那一瞬間，我像是又回到了城破那夜。
裴令儀擋在門前。
我抱著硯哥兒躲在黑暗裡。
她用命替我們引開追兵。
如今輪到我擋在硯哥兒前麵了。
我抓起橋邊的碎石，撲向那個潰兵。
刀鞘砸在我額頭上。
我眼前一黑，整個人跪倒在地。
冰冷的刀刃隨即壓住我的脖子。
“再動一下，我先送你去死。”
鮮血順著刀鋒流進衣領。
硯哥兒終於哭了。
“娘！”
“娘救阿姐！”
潰兵們哄堂大笑。
“你娘早死了。”
下一刻，遠處忽然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笑聲戛然而止。
橋北的荒坡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騎兵。
他們披著玄色戰甲，身後的旗幟被風吹開。
旗麵上，是一個染血的“裴”字。
為首那人縱馬衝下荒坡。
她沒有勒韁。
也沒有出聲。
第一名潰兵剛舉起刀，頭顱便隨著寒光滾落在地。
戰馬踏過斷橋前的泥水。
那個女人一身戰袍，手裡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刀。
她瘦了，也黑了。
左臉多了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傷疤。
她隔著半年風雪，朝我們望了過來。
07
長刀劈開壓在我頸上的刀刃。
裴令儀翻身下馬，一腳踹斷那人的膝骨。
那人慘叫著倒下。
她沒有補刀，先將我從地上抱了起來。
我渾身僵硬，連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她的鎧甲冷得像冰。
可貼近她胸口時，我聽見了急促的心跳。
“喬姐兒。”
她隻叫了我一聲，嗓音便啞了。
我鼻子發酸，卻下意識轉頭去找硯哥兒。
一名玄甲騎兵已經割斷繩子，把他放在地上。
硯哥兒怔怔望著裴令儀。
半年過去，他似乎不敢認了。
裴令儀鬆開我，在他麵前緩緩蹲下。
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那隻手布滿凍瘡和刀傷，右手尾指隻剩半截。
硯哥兒盯著她臉上的傷疤，忽然後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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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儀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硯哥兒，是娘。”
硯哥兒沒有撲過去。
他轉身抱住我的腿，把臉埋進我的衣裙。
“阿姐，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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