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把證據留在沈府，才將白玉簪送給裴令儀保管。
她相信裴令儀即便嫁不成父親。
也絕不會拿十萬將士的性命謀私。
“你娘從未把她當作敵人。”
父親望著遠處的夜色。
“是我虧欠了她們。”
“你沒有負過娘。”
“可我沒能護住你們。”
我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
我隻知道，父親若真是祖母口中那種隻顧沈家富貴的人。
便不會被折磨成如今的模樣。
半個時辰後，北倉出現在山腳下。
倉外火把連成一片。
數百名私兵圍著一座高台。
硯哥兒被綁在木柱上，腳下堆滿乾柴。
祖母站在高台旁。
她身邊還有一個穿紫袍的中年男人。
那人便是崔慎。
他曾是定遠將軍麾下的監軍。
也是偽造軍令、調走北境援兵的人。
裴令儀獨自騎馬停在陣前。
她身後的二十騎被弓弩隔開。
崔慎伸出手。
“虎符。”
裴令儀把半塊青銅虎符扔在地上。
祖母卻沒有放人。
“還有白玉簪。”
裴令儀取出簪子。
崔慎接過後，立刻發現裡麵的密紙已經被拿走。
他臉色驟沉。
“糧冊在哪裡？”
“先放孩子。”
“你沒有資格談條件。”
崔慎抬手示意。
士兵將火把湊近柴堆。
硯哥兒嚇得渾身發抖，卻仍死死咬著嘴唇。
他隔著人群看見裴令儀，忽然大喊。
“娘不要過來！”
“他們會殺你！”
崔慎一巴掌打在他臉上。
裴令儀的眼神瞬間變了。
她沒有拔刀。
反而當著所有人的麵解下鎧甲。
祖母終於露出笑容。
“跪下。”
“向新主發誓效忠，我便把孩子還給你。”
裴令儀緩緩屈膝。
四周的私兵開始歡呼。
就在她膝蓋即將觸地時，北倉後方忽然燃起衝天大火。
我和父親沿運糧暗道潛入倉中，點燃了最裡麵的糧垛。
崔慎驚怒回頭。
裴令儀趁機拔出藏在靴中的短刃。
短刃劃過祖母手腕，緊接著釘進硯哥兒腳下的木柱。
繩索應聲斷裂。
硯哥兒從高台上滾落。
我衝出暗門，將他接進懷裡。
裴令儀重新奪回長刀，二十名騎兵同時發起衝鋒。
火勢迅速吞沒北倉。
私兵為了搶救糧草，自亂陣腳。
崔慎卻沒有逃。
他抓住重傷的父親，將刀橫在父親頸間。
“裴令儀，你隻救得了一個。”
“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
“現在選吧。”
裴令儀握刀站在火中。
祖母捂著流血的手腕，忽然從袖中掏出一枚銅哨。
尖銳的哨聲響徹北倉。
倉門外隨即傳來整齊的馬蹄聲。
一支打著裴家旗號的軍隊，正從黑暗中緩緩逼近。
16
那支軍隊足有八百人。
領兵者披著定遠軍舊甲，腰間懸著另一半虎符。
祖母吹響第二聲銅哨，八百支長弓同時抬起。
箭尖卻沒有對準北倉。
而是對準了裴令儀。
崔慎挾持父親退上高台，厲聲大笑。
“裴令儀，你父親留下的人，如今都聽我的號令。”
“你若放下兵器，我還能留沈川一命。”
裴令儀沒有看他。
她盯著軍陣最前方的獨眼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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