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兩千塊塞給收羊的人，又將羊繩奪了回來。
“羊先放我家養，生了崽再還你。”
收羊的人不樂意。
許春杏指著他手裡的收據。
“你還沒把羊拉上車，錢退給我。”
兩人爭了幾句，收羊的人怕村裡人圍上來，隻能拿錢走了。
許春杏把羊拴回院裡，又從布包裡掏出八百塊。
“這是我欠你的。”
奶奶皺眉。
“你啥時候欠我錢了？”
“我生小雲那年，你守了我兩天。”
“後來我坐月子沒奶，也是你拿雞蛋來看我。”
許春杏把錢壓在桌上。
“我記得。”
門口又進來一個女人。
周桂香拿著四百塊，說她家老二小時候掉進溝裡，是奶奶背回來的。
陳玉荷拿來六百塊，說她男人喝農藥那回，奶奶先給人催吐，才撐到送醫。
不到半個小時，桌上堆了三千多塊。
奶奶一張都沒收。
“以前沒要，現在也不要。”
周桂香紅著眼眶問她：“你救人的時候講過證嗎？”
奶奶低頭整理罰款單。
“如今講。”
“規矩改了，人也得跟著改。”
“我沒學過係統的醫術，手裡隻有早年的接生培訓證。”
“這些年村裡缺人，我才守著這間屋。”
“罰我，我認。”
院外傳來一陣笑聲。
林浩和幾個同齡人站在那裡。
“真會做人情。”
“拿別人的健康換名聲，最後還讓人感恩。”
周桂香衝出去就要罵。
奶奶叫住了她。
“桂香，回來。”
林浩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錢。
“私下湊錢替違法行為交罰款，也改變不了性質。”
我按住桌角。
“林浩，你舉報用了多久？”
“寄材料，加上實名說明，半個小時。”
“奶奶背你下山用了四個小時。”
林浩的臉僵了片刻。
“感情不能代替規則。”
“我也沒說能代替。”
“我隻想知道，你半夜高燒時抱著奶奶喊救命，心裡有沒有規則？”
他的同伴低聲笑了一下。
林浩轉頭瞪過去，那人立刻閉嘴。
“沈清禾，你也是學醫的，應該支持規範行醫。”
“我支持。”
“所以奶奶已經停診，也會交完罰款。”
聽見這句話，林浩挺直了腰。
緊接著，我翻開診所的舊賬本。
“接下來，該算你家欠的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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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本上記著林家二十三年的用藥記錄。
林浩他爸林守業欠了八百七十六塊。
林浩從出生到十六歲，一共看過四十一次病。
收費那一欄，隻有三次寫了數字。
其餘地方全寫著兩個字。
免收。
林浩盯著賬本，耳根發紅。
“誰知道這賬是真是假？”
奶奶抬起頭。
“清禾，合上。”
“他家不欠我。”
我沒有動。
一張發黃的彙款單從賬本夾層滑了出來。
收款人寫著林浩的名字。
金額兩千元。
日期正是他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的第三天。
3.
林浩彎腰去撿彙款單。
我先一步踩住了。
“不是說賬本是假的嗎？”
話出口後，我才記起奶奶在看著我。
她向來不許我用恩情壓人。
哪怕別人翻臉，她也覺得救人該有救人的規矩。
林浩抬起腳，用鞋底蓋住彙款單的一角。
“這錢是村裡給大學生的獎勵。”
許春杏當場罵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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