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臘雞，還有五百塊錢。
“嬸子，小浩年輕，不懂事。”
“你別跟他計較。”
奶奶把東西拿出去。
“拿回家。”
林守業沒接。
“罰款我湊不齊，這些算我的心意。”
“你兒子知道你來嗎？”
林守業低下了頭。
“他馬上開學，別影響他念書。”
奶奶將錢塞回他口袋。
“你也覺得他舉報得對？”
林守業搓著褲縫。
“他學法律，懂得多。”
“嬸子，你沒證，遲早會出事。”
爺爺扶著門走出來。
“說得好。”
“以後你林家有啥事，也去找有證的人。”
林守業臉上掛不住，把臘雞扔在地上。
“我好心來看你們，咋還挨上罵了？”
“診所被封也不能全怪小浩。”
“蒼蠅還不叮沒縫的蛋呢。”
臘雞滾到奶奶腳邊。
她彎腰撿起來，直接扔回林守業懷裡。
“回去告訴你兒子。”
“那塊地，我不賣。”
林守業抱著臘雞，臉色變了。
我追到門口。
“什麼地？”
他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怕我追問。
爺爺狠狠跺了一下腳。
“我就說那小子沒安好心。”
奶奶關上院門。
“這事到此為止。”
“憑什麼？”
“診所封了，罰款交了，往後誰也抓不住我的錯。”
當天夜裡，有人把一桶臟水潑在診所門上。
牆上還用紅漆寫了六個字。
害人診所，早該封。
牆角放著林浩白天穿過的那雙鞋。
4.
林浩沒有承認潑臟水。
他說鞋子前幾天就丟了，誰都可能撿走。
林守業也來了，咬定有人栽贓他兒子。
“我家小浩馬上要去大學，名聲不能壞。”
“你們非要鬨，我就躺在這裡不走。”
他真把一張草席鋪在診所門口，往上麵一躺。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昨天來要退錢的周廣全站在旁邊說風涼話。
“算了吧，大學生前途要緊。”
“素貞嬸都這把年紀了，吃點虧也沒啥。”
我提起水桶，走到周廣全麵前。
“那把你家牆借出來，讓人潑。”
周廣全縮了縮脖子。
“關我啥事？”
“你也知道不關你的事。”
我轉身看向林守業。
“起來。”
“潑臟水的人找不到，我不怪你兒子。”
“可你躺在這裡耍無賴，我馬上叫全村來評理。”
林守業坐起來。
“誰耍無賴了？”
“我來求你們別毀小浩。”
奶奶拿著抹布走出門。
“沒人毀他。”
她蹲下去擦牆，紅漆卻越擦越花。
周桂香端來一盆堿水。
許春杏拿來刷子。
幾個曾被奶奶接生過的女人也來了，誰都沒多說，挽起袖子就刷牆。
林守業從草席上爬起來，灰著臉回了家。
林浩當天下午去了鎮上，臨走前還發了一條消息給我。
“讓老人正視錯誤，對大家都好。”
我回了兩個字。
“地呢？”
他沒再答。
經過三天清理，牆上的字淡了，可還是能看見印子。
奶奶拿白紙將那塊地方蓋住，在上麵寫了幾行字。
本診所已經停診。
不接診，不售藥，不提供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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