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服務員端著一個大盤子進來。紅油鋪底，雞塊碼得整齊，上麵蓋著一層青花椒和乾辣椒段。光是那個顏色，方圓三米之內都能聞到麻辣味。
我心跳快了一拍。菜來了。
服務員把盤子放在轉盤上，沒報菜名，轉身就走了。
孫總眼睛先亮了一下。
"喲，這是你們店的招牌吧？椒麻雞？"
他居然認識。
"對，蜀味樓的招牌。"我接過話頭，語氣自然，"這道菜名氣太大了，孫總您一看就知道。"
方總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著那盤菜，又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我讀懂了，菜單上沒有這道菜。
我沒慌。按照計劃來就行。
"這道是店裡贈的。"我對方總笑了一下，聲音不大不小，桌上的人都能聽見。"我剛跟服務員說我們是包間客戶，人家說今天有招牌贈菜活動。"
方總嘴唇動了一下，沒接話。
孫總已經伸了筷子："贈的啊，那得嘗嘗。老方，你們找的這家店不錯，有誠意。"
他夾了一塊雞肉，往嘴裡送。
方總放下筷子，看著孫總的動作，臉上的肌肉在抖。他嘴張了一下，像是要說什麼，但孫總已經開始嚼了。
那一秒我其實也緊了一下，但馬上放鬆了。桌上不是有酸奶嗎。我伸手把孫總右手邊那杯酸奶往前推了推。
"孫總，喝口酸奶潤潤，這道菜有點帶勁兒。"
孫總笑著擺了下手："沒事，我。"
他沒說完。
筷子掉在桌上。
孫總的臉在三秒之內變了。先是額頭冒汗，密密麻麻的那種。然後嘴唇開始腫，速度很快，像充氣一樣往外鼓。他用手去摸自己的喉嚨，喉結上下動了兩次，發出一聲很粗的喘。
"老孫！"方總椅子直接撞翻了，人撲過去扶住孫總的肩膀。
孫總的助理手機摔在地上，整個人彈起來，手在口袋裡亂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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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過敏！辣椒過敏！"方總的聲音劈了，朝我吼。
我腦子"嗡"了一聲。
過敏？
不是忌辛辣嗎？忌辛辣不是不喜歡吃辣嗎？
孫總的臉已經紅成豬肝色。他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嘴巴張著，但吸不進去氣。
"120！打120！"方總的聲音在包間裡炸開。
助理掏出一支什麼東西。
後來我才知道是腎上腺素筆，果斷紮進孫總的大腿。
桌上的人全站起來了。對麵那個年輕人嚇得臉發白，手扶著椅背動不了。周琳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門口，堵在那兒往裡看。
我站在原地。
酸奶還在桌上，一杯沒動。
方總把孫總的椅子往後拖，讓他躺平一點。孫總的喘息聲在變弱，不是好轉，是氣越來越進不來。
助理拿著手機在喊急救地址，聲音發顫。
方總的額頭全是汗。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裡儘是恐懼。
我張了張嘴，想說那杯酸奶就在旁邊，但聲音沒出來。
九分鐘後120到了。急救人員衝進包間的時候，孫總已經半昏迷了，臉上腫得變了形。他們把人抬上擔架，推出去的時候撞掉了門口的掛畫。
方總跟著跑了出去。
包間裡剩下的人誰都沒說話。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抖。
但我腦子裡隻有一個聲音：從頭到尾說的是"忌辛辣"三個字，沒說過敏。
急救車走了二十分鐘之後，方總回來了。
他推開包間門的時候我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桌上的菜沒人收，椒麻雞涼了，紅油表麵結了一層薄膜。酸奶還是三杯，一杯沒動。
方總沒坐。
他站在我對麵，解開了襯衫最上麵那顆扣子，喉嚨動了一下。
"趙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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