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隔著玻璃坐在兩邊。
他剪短了頭發，身上穿著統一的衣服，整個人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佳宜，恭喜你。”
這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你的案子贏了。”
“謝謝。”
我回答得很平靜。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以前總覺得，隻要我足夠痛苦，就能證明我愛你。”
“隻要我替你報仇、保護你、把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你，你就應該原諒我。”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做的很多事，不過是在感動自己。”
他停頓片刻。
“我打徐鵬的時候，確實覺得是在替你報仇。”
“可其實，我隻是無法接受自己錯怪了你三年。我把憤怒發泄在他身上，是想讓自己好受一點。”
“所以，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平靜的沈闊。
沒有紅著眼睛求我回頭，也沒有反複提起過去。
我們終於能像兩個普通人一樣，談論已經結束的感情。
“你願意承擔後果，是好事。”
我看著他。
“但不是為了我。”
“我知道。”
“秦佳宜，對不起。”
他最後一次鄭重地向我道歉。
“重逢以後，我明明已經發現你過得不好，卻還是用白雨婷刺激你，在你被冤枉時等著你求我。”
“你沒有因為徐鵬失去尊嚴，是我差點又把你的尊嚴踩碎。”
我沒有說沒關係。
有些傷害，說一句沒關係太輕了。
“你的道歉，我聽到了。”
“但是沈闊，我不會等你，也不會重新喜歡你。”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
這一次，他沒有追問為什麼。
“好。”
他點了點頭。
“別等我。”
探視時間結束，工作人員提醒他離開。
沈闊站起身，走出幾步後又回過頭。
“佳宜。”
“燈火長明，祝你平安喜樂。”
我想起老家院子裡升起的孔明燈。
當年那個男孩站在燈火下麵，認真許諾永遠不會欺負我。
後來我們都食言了，也都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代價。
我對他笑了笑。
“也祝你以後，做一個真正負責任的人。”
電話被放回原位。
玻璃另一邊的身影漸漸消失。
走出看守所時，手機上跳出一條新聞。
曾經最先與我解約的品牌公開向我道歉，宣布願意恢複合作，並將代言費提高三倍。
經紀人興奮地打來電話。
“佳宜，他們都想把你簽回去！”
我看著那份遲來的邀請，按下拒絕。
在我最需要信任的時候，他們選擇拋棄我。
現在真相大白，他們又想消費我的傷疤。
這條路，我不準備再走第二次。
21
暫停工作的那段時間，我收到一家公益時尚機構的邀請。
他們正在籌備一場以殘障人士為主體的大秀。
邀請函上沒有強調我的遭遇，也沒有寫“勵誌模特”四個字。
負責人隻說，看過我以前的走秀視頻，認為我的台風很適合開場。
麵試那天，會議室裡坐著許多不同的人。
有人使用輪椅，有人失去手臂，也有人天生看不見。
設計師沒有費儘心思遮掩我們的身體。
她根據每個人的特征重新調整服裝結構，將義肢、支架和助聽設備變成造型的一部分。
輪到我試裝時，她指著我的智能假肢問：“介意露出來嗎？”
“不介意。”
“要不要加外殼裝飾？”
我想了一下。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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