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著車門，手裡拎著一杯熱豆漿和一個紙袋。
“沒吃早飯吧？”
我接過紙袋，裡麵是我喜歡的鮮蝦三明治。
“沈律師，你是會算命嗎？”
“不是。”
他替我拉開車門，語氣很淡。
“是你每次項目啟動前都緊張，緊張就沒胃口。”
我坐進車裡，動作頓了頓。
連我自己都沒留意到的習慣，她卻記得清楚。
車子駛向東港。
沿途是高樓、橋梁、江麵，晨光穿透薄霧，整座城市像被鍍上一層金。
項目現場已經來了許多人。
設計團隊、施工團隊、媒體、政府代表，還有特意趕來的合作夥伴。
我站上臨時搭建的台子，接過負責人遞來的話筒。
台下掌聲響起。
“東港生態城，從來不是一塊簡單的商業用地。”
我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濕地。
“這裡會有保留原生植被的生態公園，有為候鳥留下的棲息地，有向每一個普通人開放的濱水步道。”
“瀾海做這個項目，不隻是想建一座城。”
“更想讓這座城，記得它曾經擁有過海、風和自由。”
台下安靜了一瞬。
隨後，掌聲比剛才更熱烈。
我看見父親站在人群後方，偷偷抹了把眼睛。
母親則舉著手機，恨不得把我的每個表情都錄下來。
沈硯秋站在離我不遠的位置。
他沒有鼓掌。
隻是安靜地望著我。
那種眼神讓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在大學辯論賽上看我的樣子。
那時我作為建**代表上台，臨場被對手質疑方案不切實際。
我頂著所有壓力，把圖紙一張張貼上展示板。
最後，我說：“夢想當然不夠實際，但所有改變世界的東西，最開始都像夢想。”
那天，沈硯秋是法學院的辯手。
賽後她攔住我，說：“林晚，你很厲害。”
我當時忙著去找何景川，隻隨意回了句謝謝。
如今想來，我錯過的何止是一句誇讚。
剪彩結束後，我正要去現場看進度，助理匆匆跑過來。
“林總，外麵有人找您。”
“誰？”
他麵露為難。
“何……何景川的母親。”
我臉上的笑意淡了。
何蘭芝站在項目外圍的警戒線外。
她比從前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大半，穿著洗得有些發舊的深色外套。
看見我，她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林晚，阿姨求你了。”
周圍的人全都看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動。
“你去跟景川說一聲，讓他上訴吧。”她哭得滿臉是淚，“他在裡麵受不了，他說他知道錯了。他才三十多歲，他不能一輩子都毀了啊。”
“他毀掉自己時，沒想過這些。”
“可你們夫妻一場——”
“已經不是了。”
何蘭芝哭聲一頓。
我走到她麵前，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人聽清。
“您兒子不是因為愛上別人進的監獄，也不是因為我不肯原諒他進的監獄。”
“他是因為違法犯罪。”
“您求錯人了。”
何蘭芝怔怔看著我。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您該去勸他認罪悔改，而不是來求受害者高抬貴手。”
說完，我轉身離開。
海風從身後掠過，吹得我衣擺微微揚起。
沈硯秋伸手接過我的安全帽。
“難受嗎？”
“有一點。”
“因為她？”
“不是。”
我看著遠處已經開始打樁的工地，輕輕呼出一口氣。
“是因為我突然發現，我以前真的太傻了。”
沈硯秋沉默片刻，伸手握住我的手。
“以後不會了。”
我抬頭看她。
他說：“以後有我。”
東港項目進入正軌後，我忙得腳不沾地。
白天開會、跑現場、見供應商，晚上回公司改方案、看預算、盯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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