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身就是一種證明，那就說明，或許他們正在進行的這項瘋狂實驗，真的有那麼一絲微乎其微的、成功的概率。
而在這段漫長而單調的日子裡。
日複一日地，看著變成這個樣子的江亦淮。
時光如同指間的流沙，沙沙輪轉，白駒過隙。我驚訝地發現，我居然不會感到疲憊，也不會覺得無聊。
一段純粹的意識體，似乎已經不會再擁有這些屬於人類的複雜情緒了。
我常常會坐在一旁高高的書架頂上，靜靜地，盯著他專注思考的側臉。
一直以來，我恨他嗎？其實，早就不恨了。
所有的感情，在經曆了漫長時間的消磨之後，最終都會歸於虛無。平心而論，江亦淮這個人，沒有什麼特別好的地方，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不好的地方。到最後，我們隻不過是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夫妻，或許，隻是我們之間的愛，不那麼甜蜜，也不那麼為人稱道罷了。
僅此而已。
我曾經把我鮮活的身心，我熾熱的全部，都毫無保留地獻給了他。
隻可惜，等到他終於舍得回頭看我一眼的時候，我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而當我知道，因為“我的離開”，他竟然會產生那麼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想要將我“找回”的時候。
我的內心，居然已經掀不起絲毫的波瀾了。
江亦淮這個人，真的很厲害。他擁有那種能將一個人滿腔熾熱的愛意，一點一點消磨殆儘的本事。他曾經以為，他對此會毫不在意。
但最終的結果卻是，他失算了。
他失算了，我卻已經無所謂了。我就那樣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在觀看一幕與自己毫不相乾的戲劇，故事的結局對我而言，早已不再重要。
江亦淮這個人，對我而言，也已經不再重要了。
對於那些在江亦淮身上蹉跎了的、一去不複返的青春歲月。
我不後悔。人自己做出的選擇，從來都不是用來後悔的。
我多麼希望江亦淮也能早一點明白這個簡單的道理，然後徹底放過我，也放過他自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偏執地持續著一個如此瘋狂而絕望的實驗。
他的核心理論，是將構成人體的物質，徹底分解、重組成一種極其微小的、近乎無法觀測的粒子狀態，有些概念太過晦澀難懂，我隻能儘我所能地去嘗試理解。
那種極其微小的粒子，已經完全不能稱之為傳統意義上的“個體”了，那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態，或者說是“信息態”。他將其命名為“本源光束”。按照他的理論，隻有這種“本源光束”，才具備在人為製造的“時空蟲洞”中，以超光速螺旋前進的基本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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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階段性的實驗，在江亦淮抵達俄羅斯的第三年，終於獲得了突破性的成功。
他將自己的左手拇指，伸進了那台布滿了精密儀器的特製機器裡。機器高速運作，一道幽藍色的光刃閃過，一個極其平滑的切麵瞬間產生。詭異的是，切麵上並沒有產生任何預想中的血液、骨骼，以及神經組織。他成功地，將自己的手指，也轉化成了和我現在這種無法被常規人類感官所觀測到的“本源光束”形態。
手指被瞬間切斷時，屬於江亦淮的生物神經係統絕對受到了劇烈的刺激，他疼得額頭青筋暴起，捂住流血不止的斷指，單膝跪倒在了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但他卻笑了，這些年來，他變得越來越神經質，也越來越不像我從前認識的那個江亦淮了。
老周曾經帶著兩大包我們小區樓下那家老字號的、還冒著熱氣的豆沙燒餅，不遠萬裡，穿越了大半個地球的冰封雪原，來看過他一次。
老人怔怔地盯著麵前這個頭發已經長到可以用皮筋隨意紮起來、眼窩深陷、形容枯槁的男人。
許久，老周才發出一聲充滿了無奈與悲憫的悠長歎息。
“老江啊。”
“沒有晚凝在身邊管著你，你就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愛惜自己了，越來越沒人管得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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