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票上打印的目的地，是俄羅斯境內一個極為偏僻的小城。
窗外，大片大片的原始森林如墨綠色的潮水般飛速掠過。
隨著他筆尖在紙張上的沙沙劃動，我也漸漸發現了一件細思極恐的事情。
如果說，人死之後是會殘留靈魂的——也就是我現在這種虛無縹緲的狀態。
那麼按照常理推斷，每一個人在死亡之後，都應該會轉變成靈魂形態。
可為什麼，我隻看到了我自己？
我為什麼會以這種形態存在？為什麼隻有我能以這種形態存在？我到底是什麼？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人們口中常說的“鬼魂”，那為什麼我從未見過其他的“鬼魂”？
難道說……
這偌大的世界上，就隻有我這一隻“鬼魂”？
這個問題一旦在腦海中產生，便會立刻發現，之前所有的一切，都被我想象得太過理所當然了。
我死後居然還保有清晰的意識，這本身，就是一件極其詭異、完全不合常理的事情。
我猛地抬起頭，望向那個正一筆一劃、神情專注地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麼的男人。
不是偶然，這一切絕對不是偶然。
我之所以在肉身死亡之後，意識還能繼續存在，絕對不是什麼靈異鬼怪的巧合論斷。
一定是因為江亦淮。
這個畢生都在接觸著世界最前沿科技，始終站在學術金字塔頂端的男人。
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一定對我的身體，做過些什麼。
“宇宙間的萬事萬物，都嚴格遵循著因果定律。”
“熱力學第二定律，即熵增定律，明確地告訴我們，孤立係統的熵永不自動減少，宇宙的整體趨勢是從有序走向無序。因此，時間，也隻可能單向地‘向前流動’。”
“花開過了，便會凋零；人死去了，便不能複生。”
火車依舊在鐵軌上隆隆行駛著，車廂連接處的風聲呼嘯。江亦淮倚靠在冰冷的車廂壁旁。
手中的鋼筆，依舊在筆記本上不停地書寫著。
“多麼可笑啊，晚凝。”
“我曾經對於那些所謂‘宇宙回溯’、‘時光倒流’的理論，嗤之以鼻，不屑一顧。”
“我固執地認為，那不過是一群妄圖回到過去、逃避現實的神經病患者，所共同臆想出來的癡人說夢罷了。”
“可現如今，我卻將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擲地寄托在了我曾經最為鄙夷的一個邊緣假說之上——它的可行性，甚至從未被主流科學界所承認過：”
“那就是‘宇宙全息信息守恒理論’——”
“一個極其冷僻的邊緣理論。它認為，宇宙中的一切信息，都不會真正地、徹底地消失。如果說，我們意識活動的每一個瞬間，都可以被看作是一段獨特的‘信息片段’，那麼，‘你’的存在，就有可能被‘記錄’並‘保存’在宇宙中某種尚未被我們探知的特殊結構之中。”
“我明明那樣堅決地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宇宙回溯理論，卻還是在二十年前，趁著你那次因為急性膽囊炎發作，住院手術陷入昏迷的時候，偷偷地，給你植入了一種我們內部稱之為‘意識信標’的新概念生物機體。”
“那是2002年，這項技術還極不成熟，並且由於其極端複雜性和高昂的成本，僅僅進行過一次動物實驗，便因為後續資金無法到位以及其理論的無法驗證性，而被徹底擱置了。”
“它當時，甚至還隻是一個剛剛搭建完成的理論模型。我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它對受驗者本身，不會產生任何已知的生理副作用。”
“我甚至都不知道它究竟會不會成功，畢竟，我們對於人死之後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一無所知。我們無從觀測，也無從感知。”
“或許，你的一切早已隨著肉體的徹底消亡而煙消雲散；又或許，你此刻，正一字不落地看著我寫下這句話。”
“無論如何，時至今日我才終於明白，那時的我，早已是出於一種卑劣的私心——我根本無法接受你會徹底離開我，所以才讓你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那項瘋狂實驗中‘意識信標’的唯一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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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地飄在那裡，隻覺得一股寒意從不存在的脊椎骨尾端，直竄上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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