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變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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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娜小小的身軀躺在大大的雙人沙發上，一雙眼睛出神地注視著公寓的天花板，赤裸的雙足懸空垂落在拱形的扶手上，隨著呼吸不時地晃動著。
結果，昨天過後，柏妮絲小姐今天還是老老實實去上班了。
說好的“接下來兩天全屬於休息”，在今早八點一通來自大洋酒店的緊急電話下徹底泡了湯——據說是因為金雀花劇院坍塌的善後報告裡，市政廳和基金會行政部在損失賠償的賬目上吵翻了天，必須由這位經驗豐富的執行部專員親自過去按住兩邊的腦袋。
出門前，柏妮絲一邊手忙腳亂地套風衣，一邊像連珠炮似的叮囑：烤箱裡溫著培根可頌，冰箱第二層有新鮮牛奶，絕對不準自己一個人偷偷溜出去還不打報告……
最後，女人還極其鄭重地把公寓的備用鑰匙和據說是最近發售的遊戲機塞進她懷裡，揉亂了她的頭發，才急匆匆地摔上門。
此刻，整間公寓安靜得隻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轉動的滴答聲。
“好安靜……”
諾娜仰著脖子，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長歎。
後背上的淤青經過昨晚藥油的推揉，原本那種令人不適的鈍痛已經消退了大半，隻剩下大片的酸脹。但這種身體被留在一處地方獨處的沉靜，反而讓她的內心泛起一股不合時宜的焦躁。
她收回視線，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客廳裡遊移。
茶幾上的花瓶裡插著幾支半開的白玫瑰，是柏妮絲昨天順手買回來的；陽台的推拉門敞著一條縫隙，深秋清冽乾燥的風帶著雨後泥土的微腥吹拂進來，拂動著灰白色的薄紗窗簾。
忽然，諾娜的目光停頓在陽台推拉門的滑軌角落裡。
那裡躺著一隻小小的死物。
是一隻不知道什麼時候撞在玻璃上死去的棕褐色麻雀。大概隻有半個巴掌大，羽毛被昨夜的風雨打得有些淩亂殘破，乾癟細瘦的爪子僵硬地蜷縮著，一動不動地陷在灰塵裡，早已徹底失去了生機。
這種畫麵在這座城市裡隨處可見，平淡得激不起任何波瀾。
諾娜看著它，眼底泛起一絲極淺淡的悲憫。
生命的逝去總是值得哀婉的，即便是一隻小小的鳥兒。
“……真可憐。”
少女從沙發上翻過身，赤著腳輕巧地踩在地板上。踩過柔軟的地毯，冰涼的木地板貼著腳底板，傳來一陣微弱的冷意。
她慢步走到陽台門邊，蹲下身子，雙手環抱著膝蓋，靜靜打量著這具小小的屍體。
往常的時候，她大概會用無形的念動力將它捧起，然後悄悄把它送到樓下綠化帶的灌木泥土裡埋葬。
諾娜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食指，輕輕懸在死雀的上方寸許。
她下意識地調動起體內的力量。
然而，就在意念微動的這一瞬間，某種異樣打破了常態。
那股原本應該如潮水般外放、化作無形手掌的力量，在觸及死雀冰涼僵硬的皮肉時，並沒有施加任何推力或拉力，相反，諾娜感到自己意識的最深處，像是被某種無形的齒輪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那是一種極其抽象的、宛如河流流經河道時，突然岔開的一條“分流”，就仿佛她原本完整的精神，自發地延伸出另一種可能性，一縷微不可察的精神力順著空氣，輕巧、自然、毫無阻礙地“滑”進了死雀殘破的顱骨深處。
下一刹那，諾娜眼前原本寬闊明亮的客廳視野，突兀地發生了割裂與重構。
“唔……？！”
少女捂住額頭，身形劇烈搖晃了一下，險些跌坐在地。
她看到了……兩重視界。
第一重視界，是她自己的：她蹲在陽台門邊，眼前是一隻死去的麻雀。
而第二重視界……
昏暗、低矮、視野的邊緣呈現出一種橢圓形的輪廓。地麵上一粒粒原本微不可見的沙礫仿佛被放大了數十倍，前方那雙踩在木地板上的白皙赤足，在視野中龐大得宛如兩座巍峨的山巒。
那是……從地麵的角度投來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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