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逃入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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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整座三層洋樓的玻璃窗在同一瞬間齊齊爆碎。
整間辦公室仿佛遭遇了一場地震的侵襲，厚重的胡桃木桌被無形的力量生生撕裂成兩截，書架上的書籍與名貴擺件化作在刹那間化作飄散的齏粉。
在那片無節製地逸散的念動力交織的暴虐波動中，諾娜沒有再多看修爾哪怕一眼——她沒有憤怒地將其剁成碎屑或是壓成肉泥，她甚至沒有時間去辨認修爾那張在狂風中狼狽倒退、卻依舊得體地微笑著的臉。
她隻是逃。
像一隻被獵人趕出巢穴的幼獸，借著那股將房門硬生生震飛的氣浪，一頭撞進了長廊與樓道，最後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洋房，衝出了那座鐵藝大門。
迎麵而來的，是秋末開始逐漸變得刺骨的冷雨。
又下雨了……
諾娜已經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怎麼踏出伯恩路76號的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她便已經站在了大街上，身邊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嘩啦啦——
雨勢不知何時變得滂沱起來，陰沉的天空像一塊被汙水泡過的爛抹布，沉沉地壓在L市東區的建築群上方。
街道上的行人都撐著傘，神色匆匆，皮鞋踩在積水的路麵上發出紛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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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沉默而嚴肅的人流中，一個嬌小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黑色的鴨舌帽早已被狂風吹得歪斜，頸間那條出門前圍上的灰色羊毛圍巾，此刻吸飽了冰冷的雨水，軟趴趴地貼在她單薄的頸項上，沉重而冰冷，像一條勒緊的絞索。
諾娜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裡。
胃部還在不斷地輕微痙攣著，每一次呼吸，胸腔裡灌進來除了空氣，更多的是冰冷的雨絲和令人窒息的空虛，高禮帽的話語宛如附骨之疽一般仍舊在她的腦海中回響著——
“連屬於自己的靈魂都不曾擁有的你們，又怎麼配稱得上是人類呢？”
少女漫無目的地穿過一條又一條小巷，最後停在了一家早已歇業的鐘表行櫥窗前。
櫥窗玻璃被密集的雨水劃出一道道扭曲的淚痕。
透過那層冰冷昏暗的玻璃，諾娜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濕透的黑發貼在額角，蒼白而狼狽。原本漆黑清亮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嚇人，像兩口枯死的深井。
玻璃倒影裡的那張臉，陌生得讓她感到恐懼。
這就是……她嗎？
在這個由恒定靈魂組成的世界裡，她從來未曾擁有一席之地，隻是個為了滿足人類的某些貪婪的欲望而被製造出來的……道具。
“諾娜，今天想吃燉牛肉還是煎鱈魚？”
“最近降溫很厲害，記得穿好衣服，可別著涼了。”
……
柏妮絲那溫和帶笑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耳畔響起。
可越是想起那間充斥著鬆木香氣與溫暖爐火的公寓，諾娜的胃部就越發劇烈地抽搐起來。
那個笨拙地學著做一個合格的監護人的女人，知道自己收留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嗎？
如果柏妮絲知道，自己傾注了溫柔與耐心的對象，是一個空有人形的怪物……她還會用那種心疼又寵溺的眼神看著自己嗎？她會不會在恐懼與厭惡中將自己推開，然後無情地殺死她，就像殺死那些被卡珊德拉操控的屍體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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