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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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的熱氣順著開啟的門縫緩緩散逸，帶來一絲清冽的柑橘香。
諾娜慢吞吞地從盥洗室裡挪了出來。
她身上套著米莉亞不知從哪個衣帽間角落隨手翻出來的舊睡袍——深色的絲綢麵料，滑膩而冰涼。這件衣服穿在身材高挑挺拔的米莉亞身上大概隻是齊膝的中長款，套在尚且乾癟瘦弱的諾娜身上，卻直接垂到了腳背，寬大的領口險些掛不住單薄的肩膀，鬆鬆垮垮地滑向一側，露出小半片被熱水燙得泛粉的肩頭與鎖骨。
袖子被她小心翼翼地往上挽了三四道，露出兩截細白的手腕，濕漉漉的黑發用一條乾毛巾草草裹著，發梢還在往下滴著水珠。
諾娜光著腳踩在帶地暖的冷灰大理石地板上，腳步輕得像是一隻貓。
她原本已經做好了麵對米莉亞新一輪冷嘲熱諷的心理準備，甚至在開門前，掌心裡還暗自蓄起了一絲微弱的念動力作為防禦。
然而，寬敞空曠的頂層公寓客廳裡，卻出奇地安靜。
開放式廚房的島台旁，米莉亞已經倒上了第二杯酒。女人背對著她，倚在深色的大理石台沿邊，那件墨綠色的絲綢睡袍鬆鬆垮垮地係在腰間，漆黑的長發散落在肩後，隨著她端起酒杯的動作微微晃動。
台麵上扔著一部徹底黑屏的手機。
聽到身後細碎的腳步聲，米莉亞頭也沒回，隻是晃了晃杯中互相撞擊的冰塊：
“盥洗室收拾乾淨了？”
“……嗯。”
諾娜停在距離島台三米開外的地方，雙手緊緊揪著睡袍過長的衣擺，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鼻音。
“真慢。讓你洗個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裡麵泡暈過去了呢。”
米莉亞轉過身來，眼眸毫無避諱地自上而下掃視了諾娜一圈。在看到少女那副仿佛偷穿大人衣服、滿臉寫著戒備與局促的滑稽模樣時，女人的唇角極其輕微地挑了挑，但很快又壓了下去，換上了一貫的漠然。
她將一個裝著深色液體的馬克杯推到了島台邊緣：
“喝了。”
諾娜沒有立刻上前，隻是隔著一段距離警惕地看著那隻杯子：“……這是什麼？”
“毒藥。”米莉亞冷笑了一聲，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我閒得發慌，特意給你找的劇毒，就為了明早讓清潔工把你這對皮包骨從我家裡鏟出去。”
“……”
諾娜被噎得一滯，蒼白的腮幫子微微鼓了鼓。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邁開步子走上前去，低頭聞了聞——一股辛辣濃鬱的生薑氣味混雜著蜂蜜的甜香撲鼻而來，熱氣蒸騰。
薑茶。
煮得甚至有些焦糊，顯然製作這東西的人連最基本的廚房火候都不怎麼懂，粗暴得像是在煆燒一塊鋼鐵。
諾娜怔怔地看著那隻還在冒著白汽的粗陶杯，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向麵前這個看似傲慢而刻薄的女人。
“看什麼看？”米莉亞被她看得有些煩躁，眉梢一豎，惡聲惡氣地抱起手臂，“我可不想明天早上起來，看到沙發上躺著一具發高燒打擺子的屍體。趕緊喝，喝完把杯子洗了。”
諾娜沒有再頂嘴。
她伸出微涼的雙手捧起杯子，手心瞬間被那股滾燙的熱意包裹。少女低垂下眼簾，輕輕吹了吹漂浮在表麵的薑末，小口小口地咽了下去，辛辣嗆人的液體一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像是一把小火苗，將她胸腔深處那浸透了寒意的悲傷硬生生逼散開來。
客廳裡隻剩下窗外暴雨拍打落地窗的敲擊聲，以及偶爾傳來的吞咽聲。
直到杯底隻剩下一層褐色的薑渣，諾娜才放下了杯子，用手背輕輕擦了擦嘴角。暖意讓她本就因哭過而泛紅的眼眶更添了一層水霧，但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終於有了一絲活人該有的血色。
“米莉亞小姐。”少女低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說。”
“剛才……給柏妮絲小姐打電話的時候……”諾娜的手指無意識地扣著馬克杯的邊緣，聲音細若遊絲，“你……為什麼要幫我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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