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公文，雖然印記逼真，卻是從幾年前的舊檔中臨摹出來的，官差核過留存的文書用紙與印樣，均與如今東宮所用不符，也未在當日發文簿中找到相應記載。
而他去購買鏢局舊箭時，也斬釘截鐵地表示，從未見過蕭景珩身邊的任何親信。
幕後之人處處挖空心思，想把所有線索都往太子與蕭執身上引。兩邊各自都留著疑點，又都對不上完整的證據，倒更像有人想把水攪渾，引他們互相攀咬。
可要查到寧王頭上，仍缺物證。人證沒見過他，舊箭、馬刺也能從別處買來，僅憑那句威脅和柳情說不清來曆的“先知”，還定不了他的罪。
東宮與大理寺的快馬先後將卷宗回報宮中。等營裡的口供終於全部整理完，承熙帝的口諭也冒著夜色送到了。
大理寺奉旨，將馮慶一家嚴密保護起來，繼續順藤摸瓜追查那筆買命銀錢的流向與廢宅的來路。
這場震驚朝野的秋獵刺殺案，在明麵上，暫時隻能止於那個受了脅迫、被推出來頂罪的軍械官。東宮不再背負謀刺的嫌疑，而北營舊馬場藏匿人質的醜聞，也被皇帝下旨嚴密封鎖，不許向外聲張半句。
柳情聽得煩躁。寧王沒抓著，蕭執倒添了十個近衛，這一整日的奔波，究竟算替誰忙的！
問案徹底結束後，北營統領的目光，又驚疑不定地轉向了一旁沉默的阿蠻。
骨哨與山壁上的撤退記號，可能牽涉朔北軍中傳令的舊法。
統領恭敬地提出，想請阿蠻在營中多留幾日，他好找幾位熟悉北地軍情的老將，來仔細辨一辨這人的來曆。
“不留。”
柳情一口回絕，答得比誰都快，護短的架勢擺得十足。
“他是本王淮安王府花錢買的人，不是你們北營在路上隨便撿來的兵！想問什麼便在這裡問完，今晚，他必須得全須全尾地跟本王回去。”
蕭執卻在一旁冷冷開口。
“一個連自己來曆都記不得、卻對朔北軍令了如指掌的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留在王爺身邊，未必安全。不如先送到長信殿外院，由我親自查清他的真實身份，再做定奪。”
阿蠻聽見這句明顯要搶人的話，立刻死死擋到了柳情的軟轎前。
柳情生怕他脾氣一上來，又不管不顧地同蕭執拔刀動手，趕緊伸手死死拽住阿蠻的衣帶。
“你別聽他在這裡放屁！你的賣身契在王府，你想跟著誰便跟著誰。隻要本王不點頭，這天底下沒有人能把你強行送走！”
“我跟王爺。”
阿蠻低沉地重複。
他根本沒有分給蕭執半個眼神，也不理會麵露難色的北營統領，像是這四個字，便已經是他這輩子全部的答案。
“他如今住在東宮，去留自然由阿情一個人決定。”
蕭景珩微微抬手，身後的東宮侍衛立刻整齊上前，不動聲色地隔開了北營的人。
“六弟既已如願挑好了自己的近衛，就不必再得隴望蜀，去惦記別人的貼身護衛了。”
蕭執沒有繼續強留，隻是目光極深地看了一眼柳情死死攥在阿蠻衣帶上的那隻手。
過了一會兒，他麵無表情地移開目光，讓趙驍等人去收拾行裝，當晚便隨他回城。
柳情總算是有驚無險地保住了阿蠻。可離營時，卻又遇上了一樁讓他頭皮發麻的麻煩。
軟轎停在車駕旁，阿蠻被北營的一名舊將臨時叫住，去核對那枚骨哨的細節。
蕭景珩正坐在車內，低頭替柳情仔細鋪好柔軟的錦墊。柳情不想再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抱來抱去當笑話看，便扶住轎沿，準備咬牙自己單腳挪上車。
可他的身體才剛剛前傾，後腰和腿彎便猛地一緊，被蕭執從身後一把穩穩托住！
柳情甚至還沒來得及罵出聲，整個人已經被蕭執抱離了軟轎。他起身時頓了一下，很快又穩住了手臂。
蕭執左肩後側明明還有極深的箭傷，可在抱起他時，甚至刻意避開了柳情扭傷的右腳。
柳情靠在他懷裡，鼻尖聞到他玄色衣襟上透出的一股淡淡的傷藥味。
腦子裡瞬間閃過在南苑密林裡，那道不顧一切替自己擋下弩箭的身影，原本拚命掙紮的動作，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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