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角，一個車夫模樣的人已經繞了兩回，眼睛不看自己的車，卻往送匣差役進來的那道門瞟。阿蠻走到窗邊，站得柳情也跟著抬眼。
“那個人一直看。”
趙驍說外街有禦前的人，阿蠻搖頭，隻說見過另一個從巷口換過位置，這個並沒有同他招呼。半道院牆擋著，臉看不分明，阿蠻隻指了指那人繞回來的地方。
趙驍叫人繞出去問，那車夫卻先拎起包，進了街上的人群。阿蠻的腳跟著動了，柳情來不及說話，那人已回頭望向他。
程牧也看著窗外，說青鹿驛以後曾見過相似衣著的人，未碰過匣，自己不敢定是尾隨。這回仍沒看清臉，不能說就是一路同一個。
阿蠻停住了。他叫出去的差役留心那人左手提包的樣子，自己回到柳情身側，眼睛卻仍望著窗外，顯然不甘就這樣讓人走了。
柳情把桌上的茶推過去，他沒喝。
“若是你認得的人，往後還有機會問。”柳情隻說了半句，便被阿蠻看過來。那雙眼睛裡的不甘不是一碗水就能壓下去，他將後頭的話收住，轉而道，“本王方才也沒認得出誰，你別嫌我眼睛沒用。下回若再看見，你指得早些，我同你一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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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蠻將茶拿起來，低聲說自己記住了。柳情望著他喝過一口，才轉回長案，卻已沒了剛進門時隻盼冊子到手的急切。
身份驗明，官驛才拆開普濟倉出庫時新加的粗布外袋。
裡麵是烏木匣，木匣舊蠟未動。程牧指明倉印與自己的印，居中的東宮半記，柳情已在回函拓樣上見過。他拿來相對，隻辨得出相同的紋路，並不能憑這個看見封進去的是什麼。
“你當初說乙冊在雲州管事手裡，怎麼後來到了這隻匣子裡？”
程牧說，甲乙送到西路時已分封，甲交自己，乙由雲州管事收著。那隻匣是後來封存往來文書所用，他替管事寄入普濟倉，入倉前沒拆驗乙冊，便按對方所報一同列單。離開雲州去雍州時，匣子仍在倉裡，直到這次公函來，才取出。
“信裡說有乙冊，是照你記得的那張單寫的？”
程牧點頭。少卿讓他另寫管事姓名與交收地點，明日取匣內目錄相對，不以一句原封便免了經手人的問。
柳情望著他落筆，忽然想起上回甲冊的收存經過。他當時隻想抱著冊子快些走，程牧肯寫，就覺得總算多了一點憑據，如今又坐在這兒，看他寫另一份。
“明日不要再少一句，等我出了門才想起來。”
程牧的筆停了一下。
官驛清點隨身物時，還另收了一封沿途登記的紙件。封袋上的字來自驛館，裡頭的紙未在此處展開。程牧說那件事想同開匣所見一並陳述，請明日容他接著說。
少卿沒有把紙還他，另登記收封，說明明日續問，不許借此拖著交冊或私下接觸柳情。
柳情盯著程牧：“匣子裡有什麼，我還沒看見，你倒又替我留一句明日。你究竟想叫本王好過，還是總要我少睡一夜？”
程牧搖頭，想解釋，柳情卻已站起來。
“紙留下。真有什麼話，明日當著人說，別再往我車裡塞一聲殿下交代。上回我沒走，這回也不會忽然就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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