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上去，直到阿蠻看見他腳步慢了，低聲說車就在後麵，他才搖頭。
“沒走多遠。你別說得叫人人都聽見，本王又不是來陪著站一站，便嫌累的。”
阿蠻沒有勸，步子放慢，與他走在一處。經過橋邊，周母忽然停下來，棺也跟著停了。她望著河水，臉上沒多少表情，眼淚卻又從眼角淌下。
柳情望著她的側臉，不敢催，也沒叫差役先請她上車。趙驍站在棺後，同樣沒有往前，直到她自己轉回身，隊伍才接著走。
王府車跟到南城門內便停。柳情不能離京，今日也不借送骨另求出城。周家雇好的歸鄉車已候著，經手人核過交付文書，後麵的路，自有周家親友陪她回去。
周母看著車上新寫姓名的木牌，又伸手摸了一回。趙驍已向她辭別，沒有強跟上鄉路，隻將未交完的單據遞給少卿，等待如實核記。
婦人這才轉向柳情：“聽說王爺也判了。”
“判了。”柳情喉間發乾，“謀害皇嗣，定的是死罪。陛下另赦免了，罪名還在。南苑莊子收了，俸停一年，還有三年不能離京。”
她看看他的車，再看他的臉，沒有問那三年對王爺夠不夠重，隻低聲道：“王爺還能回家。”
柳情一下沒了話。自己在堂上怕得連筆也捏不住，回府以後，還有熱粥，還有嬤嬤等著擦淚。他如今站在這裡，連一句當時真的很怕，都覺得不該向她討。
“是。”他終於答，“我還能回去。”
她點了一下頭，扶著親人的手上車。沒有祝王爺平安，也沒有說舊事便算了。車簾垂下來，柳情仍站在原處，看棺車轉過門洞，那塊木牌在車尾輕輕搖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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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驍走到他身旁，過了一會兒才道：“陛下原想來。”
柳情沒有立刻問。趙驍說，周家托經手人遞過話，不願讓儀仗跟著，蕭執便未到場，也未添禦賜碑文，遷骨照周家定的辦。
“他沒來，不必再叫她謝這個。”柳情嗓音仍啞，“你今日站在哪裡，她許沒許，都照實記。別將她不叫你碰棺，又記成不肯配合。”
趙驍應下，目光仍停在已空了的門洞，半晌才將腰間的帶子係緊。柳情看見那雙手，本來還想問他後悔沒有，終究沒問。今日她已經問過太多，自己不必再借那點難受，逼他多認一遍。
上了車，柳情才發現腿酸得厲害。阿蠻將坐墊往裡推，他偏往另一頭坐，給人留了位置，見那人還準備去車轅，便惱了。
“又往外頭去做什麼？我連位置都給你留了，還得再請一次？”
阿蠻坐進來，望著收回袖中的那隻手。柳情以為他要說自己難受，先別開臉，聽見的卻是：“那個銅環，是他爹給的。”
他轉回來。阿蠻摸了摸衣襟，沒有將自己的舊物拿出來，聲音低了些：“他娘還記得，他嫌哪裡硌。”
柳情原想說北地也有人記得你，話到嘴邊，卻不敢這麼許。烏烈知道多少，那些叫小主人的人，又認得的是誰，他也沒看見。
“往後真聽見自己的名字，你告訴我。”他望著阿蠻，“本王若叫錯，先別翻臉。你得教我，別旁人都認得了，輪到我，倒連叫你一聲也不會。”
阿蠻看過來，眼睛裡的那點沉意慢慢散了：“你還叫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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