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麵的時間，赫然顯示著——早上九點整。
“王哥！王哥！醒醒！快醒醒！”我顧不上去理會車外的老太太，立刻伸出手，用力地推了推還在熟睡的老王。
“嗯……啊？怎麼了？”老王被我推醒，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當他看到窗外明媚的陽光，以及那個貼在車窗上的老太太時，他的表情，瞬間從迷茫，變成了極度的震驚和恐慌！
“我操！天……天亮了？！我們……我們睡了一整晚？！”他失聲叫道，整個人都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伸出手，按下了車窗的升降按鈕。
“阿婆，早上好。”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有禮貌。
老太太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轉向了我身邊的老王。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錶情，就像一個木偶，聲音沙啞而乾澀。
“這車貨，是我家的。”
聽到她的話，我和老王都愣住了。老王從儀錶盤上拿起那張皺巴巴的貨運單，再次確認了一下上麵的收貨人信息。收貨人姓名：周先生。
“阿婆，這……這貨單上寫的收貨人，是周先生啊。”老王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太太聽到“周先生”這個名字，那張木然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村子深處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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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兒子。”她的聲音，依舊沙啞而平淡，“他……回不來了。我替他來收。”
“他……回不來了。”老太太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我和老王的心湖。我們不知道這個“周先生”身上發生了什麼，但從老太太那哀傷的語氣裡，我們都能猜到，那絕不是什麼好事。
老王嘆了口氣，發動了貨車。老太太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轉過身，邁著蹣跚的步子，在前麵為我們帶路。
很快，我們便再次來到了上次那棟青磚黛瓦的老房子前。老太太推開那扇虛掩的木門，走了進去。
老王將車停好，熄了火。他解開安全帶，轉過頭，壓低了聲音，對我嘀咕道：“怪了……真是怪了……你看看，小林。上次送的，是一整套紅木傢具，桌子、椅子、床，什麼都有。這次送的，還是一模一樣的一套！你說這老太太，一個人住這麼個老房子，她買這麼多傢具幹啥？”
聽著老王的嘀咕，我的心裡，卻猛地一沉。我再次想起了老太太上次說的那句話——“這趟活，是送行的買命錢。”
送行……買命錢……兩次一模一樣的、昂貴的紅木傢具……一個“回不來”的兒子……一個大膽而荒謬的念頭，在我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這些傢具，真的是送給活人用的嗎？
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活兒總歸是要乾的。我和老王跳下車，打開了貨車的後車廂。我們兩人合力，一件一件地，將這些沉重的傢具，從車上搬下來，再小心翼翼地擡進那棟老房子的院子裡。老太太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院子中央，看著我們忙碌，不言不語，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監工。
院子裡，和我上次來時一模一樣。空空蕩蕩，除了幾件舊農具，再無他物。我特意留意了一下，上次我們搬進來的那套傢具，一件也看不到。就好像，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這個發現，讓我心中的不安，愈發濃重。
我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把所有的傢具都搬進了院子，按照老太太的要求，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牆角。
“阿婆，貨都卸完了。您看……要是沒問題的話，就在這上麵簽個字吧。”老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拿出簽收單，遞到老太太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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