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鬼王老王幾乎是將油門踩到了底，藍色的貨車在這條布滿了孤魂野鬼的陰路上，像一艘破冰船，蠻橫地沖開層層疊疊的陰氣，一路疾馳。那些遊盪的鬼影似乎並沒有攻擊我們的意圖，他們隻是麻木地、遲鈍地避讓著，彷彿我們這輛鋼鐵巨獸，也隻是這片永恆黑暗中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車窗外的景象，在我眼中，是一幅光怪陸離的地獄繪卷。而在老王眼中，隻是一條比上次來時更加陰森、更加寒冷的普通鄉間小路。這種認知的割裂感，讓我感到一種莫名的孤獨。
我緊緊地握著口袋裡的符咒，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時刻準備著應對任何可能發生的突髮狀況。幸運的是，這一路，雖然驚悚，但卻有驚無險。
大約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燈光。那是槐蔭村的村口。當貨車的車輪，終於駛離那條陰氣繚繞的小路，重新踏上村裡的水泥地時，我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老王將貨車停在了村口那棵巨大的、幾乎已經完全枯死的老槐樹下。他熄了火，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般，癱軟在駕駛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總算是到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後視鏡裡那條漆黑的小路，“這地方，以後給再多錢，老子也不來了！太他媽邪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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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車窗外。此時的槐蔭村，和上次來時，又是另一番景象。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看不到一絲燈火，也聽不到半點人聲，甚至連一聲狗叫都沒有。這裡不像是一個住著活人的村莊，更像是一座巨大的、被遺棄的墳場。
我擡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上麵的指針，不偏不倚，正好指向了十二點的位置。
淩晨十二點。子時已至，陰氣最盛的時刻。
老王顯然也被村裡這詭異的死寂給嚇到了。他不安地扭動著身體，眼睛不住地往窗外瞟，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緊張和恐懼。剛才在車上的那股困意，此刻早已被這冰冷詭異的氣氛，驅散得一乾二淨。
看著他那副坐立難安、如同驚弓之鳥的模樣，我心裡反倒平靜了下來。我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遞給他，又給自己點上了一支。然後，我故作輕鬆地，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對他說道：“王哥，看你這嚇得，跟見了鬼似的。”
我朝他吐了個煙圈，臉上帶著一絲調侃的笑意。“不就是個村子嘛，還能吃了你不成？”
我的玩笑，並沒有讓老王放鬆下來。他接過我遞過去的煙，哆哆嗦嗦地點上，猛地吸了一大口，但那煙霧，似乎也無法驅散他心中的寒意。他瞪了我一眼，壓低了聲音，沒好氣地說道：“你小子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沒看見這村子有多邪門嗎？大半夜的，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安靜得跟墳地一樣！上次來遇到的那個老太婆，你忘了？還有那鬼打牆！這地方，絕對不幹凈！”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知道，他是真的被嚇破了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起了臉上的玩笑，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行了行了，王哥。別自己嚇自己了。”我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目光再次投向了村子深處那無邊的黑暗，“有我在這兒呢，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我說這話時，語氣平靜而篤定。這並非是單純的安慰，而是成為“陰陽巡察使”之後，心中油然而生的一份底氣。雖然我還很弱小，但至少，麵對這些尋常的詭異，我已不再是那個隻能被動挨打的愣頭青了。
老王看著我，似乎是被我那份鎮定所感染，情緒也稍微穩定了一些。他沒再說話，隻是將車窗搖下了一道縫，和我一起，沉默地抽著煙。
一支煙抽完，老王的情緒總算穩定了不少。或許是我的鎮定感染了他，又或許是尼古丁起到了鎮靜的作用，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坐立不安，隻是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我聊著天。
我們聊貨運站的八卦，聊哪個司機又跟哪個倉庫管理員眉來眼去；聊城裡的房價，感慨著自己就算開一輩子貨車也買不起一個廁所；聊各自的家庭，老王說他兒子快要高考了，成績不好，愁得他頭髮都白了好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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