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複墾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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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記，這地……”
他本想推脫說他已經請教過縣裡的專家們，都說這地土質太差，目前種什麼都不行。
“他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沒想到他剛開口陳東邊打斷了他。
“今天你回去之後，把這兩年這塊地的土質改造方案、項目申請材料，還有附近壩上、大灣兩個村的勞動力和土地確權情況，都整理出來。另外，你帶人去村裡摸個底，問問老百姓願意不願意跟著搞特色種植，有什麼顧慮，下周一之前跟我彙報。”
話音剛落，王長貴臉瞬間僵住。
“陳鄉長，這……就咱農服中心那兩三個人，一周哪兒忙得過來啊？再說萬一摸了底，老百姓也不願意乾，那不白忙活了？”
“忙不過來就加班，人手不夠就找村兩委配合。”
陳東看著他，目光清亮。
“老百姓不願意，是因為之前賠過、怕了。我們得先把賬算明白：種什麼、投多少錢、能賺多少、風險誰擔，都跟人家說清楚。連試都沒試，怎麼知道不行？”
幾句話堵得王長貴啞口無言，隻能低著頭應。
“哎，行，我回去就安排。”
心裡卻直犯嘀咕。
“這陳東看著這樣年輕，沒想到還是個擰種。以前王德利在的時候，哪用費這勁，報上去一句“條件不成熟”就萬事大吉了。”
正說著，地頭上慢慢走過來個扛著鋤頭的老漢，頭發花白，褲腿卷到膝蓋，褲腳沾著泥點。
他看見陳東幾個人，停下腳步瞅了半天，認出了任建中，嘟囔著問。
“任主任，又來視察啊？這地你們都看八回了，啥時候能真種上東西？”
任建中有點尷尬，剛要開口打圓場，陳東先迎了上去，遞了根煙。
“大爺，您是壩上村的？家裡地也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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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接過煙，湊著火點上吸了一口，深深歎了口氣。
“可不是嘛！我家四畝地都圈在這兒，礦開著的時候還能去下井賺點苦力錢，現在礦關了，地也廢了。我這一把年紀了，出去打工沒人要，守著這點荒地，連個買鹽的錢都賺不來。”
他指了指腳下的地，語氣裡帶著點怨氣。
“說是複墾，填了幾車土就算完了？這地能長出莊稼才怪！”
話音剛落，陳東臉上的笑意猛地僵住。
指尖夾著的半根煙燒到了過濾嘴，燙得指腹一麻，他才驟然回神。
壩上煤礦的複墾項目他上任就翻過台賬，各級資金加起來足足兩百一十六萬，驗收報告上清清楚楚標著：
耕作層厚度不低於三十厘米，熟土全覆蓋，土壤質量達標。
“怎麼可能隻是“填幾車土”？”
他沒多問，上前一步，幾乎是從老漢手裡奪過了鋤頭。
老人被他突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準備上前去奪過來。
“老人家，借你鋤頭用用！”
話音剛落，他便用力將鋤頭往地上一挖。
“鐺——”
一聲悶響，鋤刃磕在硬土上震得他虎口發麻，竟隻鑿開了薄薄一層浮土。
風卷著碎草屑打在臉上，他像是沒覺出疼，咬著牙連著刨了七八下，黃土簌簌往兩邊散，沒一會兒，底下黑灰色的煤矸石就露了頭，混著細碎的礦渣，硬邦邦地硌著鋤刃。
滿打滿算，那層“熟土”也就十來公分厚。
四周一下子靜了。
王長貴臉白得像紙，額角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張了又合，半句話也擠不出來；
任建中捧著保溫杯的手懸在半空，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早知道複墾質量差，卻沒想到差得這麼離譜；
那扛鋤頭的老漢也愣住了，叼著的煙卷差點掉在地上，他知道地薄，卻也沒料到底下全是挖剩下的矸石。
陳東蹲下身，手指伸進刨開的土坑裡，指尖蹭了滿手煤黑。
他撚了撚那點薄得可憐的黃土，又抬眼望了望這兩千多畝翻著草浪的荒地，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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