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 章 殺機三天後，虹口日租界，鬆本公館。
鬆本高橋，上海特高課課長，今日派頭十足。
這個年過五十的老牌間諜，今晚穿著一身裁剪考究的藏青色和服，腳踏木屐，站在玄關處親自迎客。
能被鬆本請進私宅赴宴的人，整個上海灘屈指可數。而今晚的客人隻有兩位。
沈驚鴻和76號特工總部主任李墨臣。
兩輛黑色別克轎車先後駛入公館大門。先下車的是李墨臣，身後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特務。
陳永強今晚特意穿了一身新做的藏青中山裝，口袋裡還別了一支派克金筆，顯得精神抖擻。
鬆本微笑著迎上去，兩人寒暄了幾句。
接著第二輛車車門被打開，沈驚鴻從車裡下來。
他今晚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鋥亮。
和去百樂門聽歌那晚一樣，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疾不徐的從容。
他提著一隻黑色公文包，沖李墨臣點了一下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徑直走向鬆本。
“鬆本課長，叨擾了。”
沈驚鴻用日語說，微微欠了欠身，姿態不卑不亢。
鬆本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拍了拍沈驚鴻的肩膀：
“驚鴻君能來，蓬蓽生輝。請，二位請。”
三人走入公館正廳。
日式長桌擺滿了精緻菜肴，鬆本特意安排了懷石料理。公館內的女傭穿著和服，低眉順眼地為三人斟酒布菜。
鬆本坐在主位，李墨臣和沈驚鴻分坐左右。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鬆本舉杯笑道：
“李主任，驚鴻君，二位是76號的中流砥柱。特高課與76號合作這麼久，全靠二位鼎力支持，今日薄酒一杯，略表謝意。”
李墨臣連忙端杯起身，滿麵堆笑：“課長太客氣了，為帝國效力，義不容辭。”
他說得慷慨激昂，還將杯中清酒一飲而盡，又倒過來亮了亮杯底，以示真誠。
沈驚鴻沒動。他端起酒杯，隻淺淺抿了一口，便放回桌上。
李墨臣餘光瞥見，嘴角抽了一下，但當著鬆本的麵不好發作。
鬆本倒不以為意：“驚鴻君，有心事？”
“沒有。”
沈驚鴻拿起筷子，夾了一片生魚片。
“隻是今日胃口不佳。”
“胃口不佳，那就少飲幾杯。”
鬆本笑著替他斟酒。
“不過這一杯，你務必要喝。”
沈驚鴻擡眼看他，目光很平靜。
“課長有話要說？”
“有。”
鬆本放下酒壺，靠回椅背，雙手搭在膝蓋上。沉默了幾息，他忽然笑了。
“驚鴻君，你以為我今天請你們來，真的隻是為了喝酒？”
話音落下，李墨臣臉色微變：“課長，您這是……”
鬆本沒理他，目光仍舊盯在沈驚鴻臉上。
“沈處長。”
鬆本換了稱呼，語氣也比剛才更正式。
“上個月，軍統上海站組織了一次代號為‘擒狼’的行動，目標是誰，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沈驚鴻沒說話。
鬆本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擒狼’行動失敗後，軍統方麵沒有放棄。根據我們截獲的情報，幾天前，軍統上海站又接到了新的指令。目標，還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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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李墨臣一巴掌拍在桌上，氣急敗壞：
“這群耗子，怎麼還沒死心？！課長你放心，我回去以後一定加派人手，把軍統上海站的據點連根拔起…”
“李主任。”
鬆本打斷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日不談部署。”
李墨臣的話卡在喉嚨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鬆本重新轉向沈驚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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