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墨臣終於回過神來，賠著笑坐回椅子上，連連舉杯給鬆本敬酒：
“課長明鑒，驚鴻對帝國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他是笑著說的，但聲音有細微的發抖。
鬆本瞥了他一眼，笑容淡了幾分：
“李主任，驚鴻君的忠誠，我剛才已經親自驗證過了。倒是有件事，我想請教請教二位。”
“課長請講。”
李墨臣立刻正襟危坐。
鬆本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轉著杯子，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
“軍統的眼線，現在在哪裡？”
李墨臣一愣：“課長的意思是……”
鬆本擡起眼，目光忽然變得鋒利無比。
“軍統能讓一個女特工混進百樂門，近距離接觸76號的高層，還能全身而退。陳主任，你覺得這隻是一個意外？”
李墨臣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鬆本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看向沈驚鴻。
“驚鴻君，那個女特工。你為什麼不抓她？”
沈驚鴻放下筷子，用旁邊的白帕子擦了擦嘴角，擡頭迎上鬆本的目光。
“一個被人當槍使的女人而已，抓不抓都一樣，反正她又沒傷到我。”
鬆本眼中精光一閃。
“說下去。”
沈驚鴻拿起酒杯，輕抿一口，不急不緩地說道：
“那晚她沒機會對我開槍，最後退走，我知道她肯定留有後手。
要是我強留下她，那外麵軍統的人肯定會動手，我們的損失肯定很大，所以讓她走了。”
沈驚鴻目光微沉：“而且這個女人實力很強，不是一般的特工，後續肯定還會有動作，不如讓軍統對她失去信任，對我們也沒什麼壞處。”
鬆本沉默良久看向他，忽然嘆了口氣。
“驚鴻君，你總是比別人多想三步。”
他給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喝著，語氣變得隨意起來：“不過……這次你可是猜對了。”
沈驚鴻眉梢微動。鬆本從袖子裡取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推到沈驚鴻麵前。
“我們昨天截獲的軍統密電。那個特工淩霜違抗軍令，拒不執行第二次刺殺任務。軍統方麵已經下令換人了。”
沈驚鴻展開電報紙，目光掃過上麵的日文譯電，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李墨臣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戴笠親自下令換人？那這個淩霜……是被軍統放棄了？”
鬆本端起酒杯，輕描淡寫地說：
“一個被組織拋棄的特工，要麼等死，要麼逃亡，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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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沈驚鴻一眼。
“投誠。”
李墨臣一拍大腿，興奮起來：
“課長說得對！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隻要把她抓回來，撬開她的嘴，軍統上海站的整條線都得連根拔…”
“不行。”
沈驚鴻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李墨臣臉一僵：“為什麼不行？”
沈驚鴻沒有看他，而是轉向鬆本。
“課長，這個女人現在不能動。”
鬆本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理由？”
“軍統方麵換人，說明他們對她已經產生了懷疑。一個被懷疑的特工，短時間內不會再接觸核心機密。抓了她，反而會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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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鴻將電報紙重新疊好，放回桌上，語氣平淡但條理清晰。
“既然軍統主動放棄了她，那她對我們來說就沒有任何威脅。至於她會不會投誠…”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一個敢撕任務書的女人，恐怕沒那麼容易低頭。”
鬆本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起來。
“既然這樣，那就依驚鴻君所言。不過…”
他收起笑容，話鋒一轉，眼底的寒意讓坐在對麵的李墨臣都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再次將南手槍從袖中取出放在桌上，槍口雖然朝向另一邊，但那黑洞洞的金屬反光足以讓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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