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電文真給她了？”阿青有些疑惑。
“嗯。”
沈驚鴻淡淡地接著說道：
“電文是真的，賬戶也是真的，戶主姓陳也沒錯。
隻不過開戶人叫陳守財，是一個做布匹生意的福建商人，跟陳永強沒有任何關係。”
他吸一口煙，輕輕吐出煙霧：
“但美惠子不會去查那個賬戶，因為她需要這份情報來向鬆本證明她的價值。
她剛進駐76號，必須拿出成果。我給了她一份唾手可得的成果，她接不接，由她自己。”
走廊盡頭，美惠子並沒有直接去鬆本的辦公室。
她先回到了自己剛剛分到的那間小辦公室，關上門，把那份電文拿出來重新看了一遍。
沈驚鴻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信。
不是不信，是不敢全信。
鬆本派她來的目的很明確，找出沈驚鴻的破綻。
而沈驚鴻的表現也很明確，他在給她交“投名狀”。
這件事他做得滴水不漏，一套說辭有紋有路，前後邏輯自洽。
甚至連“我不想被人說排除異己所以忍到現在才說”這種心理動機都給你鋪好了。
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覺得可疑。
美惠子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剛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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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鴻說每一句話時的表情、動作、語調，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說“陳處長最近跟閘北的幾個生意人來往密切”的時候。
右手食指又在桌上敲了三下，跟上一次敲桌子的節奏完全一樣。
人在真情流露時的肢體語言是隨機的、無法複製的。
而一個有規律可循的肢體動作，要麼是習慣，要麼是設計的。
她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電文上。
不管沈驚鴻的話是真是假，這份電文本身是真的，那個銀行賬戶也確實姓陳。
僅憑這兩點，就足以讓鬆本對陳永強產生懷疑。
而鬆本的疑心一旦被勾起來，陳永強在76號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沈驚鴻借她的手除掉了一個政敵，而她拿到了進駐76號後的第一份情報。
這筆交易表麵上看起來是雙贏。
但美惠子心裡清楚，贏的那個人是沈驚鴻。
因為從他拿出這份電文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他牽著鼻子走了一步棋。
她明明知道這是他的棋，卻不得不落子。
因為不落子，她在鬆本麵前就沒法交代。
而一個女人在76號這樣的地方，一旦沒有價值，那她在特高課行動科科長的職務就別幹了。
美惠子站起，整了整軍裝的衣領，拿起文件夾走出辦公室。
鬆本高橋正在辦公室裡批文件。美惠子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擡頭，隻是用筆尖敲了敲桌麵示意她坐下。
美惠子沒有坐。她把那份電文放在鬆本的桌上。
然後將沈驚鴻對她說的話精簡扼要地複述了一遍，語氣客觀冷靜，沒有添加任何自己的判斷。
鬆本聽完了，放下鋼筆，拿起電文看了很長時間。
“你怎麼看？”
美惠子沉默了兩秒，說：“沈驚鴻在借刀殺人。”
鬆本擡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意外而滿意的笑意：
“繼續說。”
“這份電文的來源和真偽還需要核實，但沈驚鴻選擇在這個時候拿出來，目標很明確，他希望我們懷疑陳永強。”
美惠子頓了頓，接著說道：“但這不代表陳永強沒有問題。”
鬆本站起身，走到窗邊，背著手看向外麵。
“陳永強有沒有問題，我不在乎。”
鬆本的聲音冷淡而從容。
“76號不缺一個行動處長。但沈驚鴻……”
他轉過身，目光盯住美惠子：
“沈驚鴻這個人，我越看越覺得有意思。他在76號，從來沒有得罪過任何人，跟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現在他剛陞官，第一個動作就是暗中咬了陳永強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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