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用了一個晚上，把腦子裡的事重新捋了一遍。
錢不多要整他，用的是李墨臣的授權，走的是“行動處統籌”的路子。
表麵上看是工作調配，實際上是把沈驚鴻的手腳一根一根捆起來。
陳平被踢出行動一線，趙虎被塞進總務處管倉庫，
下一步必然是方成，再下一步就是陳濤。
等到沈驚鴻身邊一個人都不剩，影山重雄那邊再查出點什麼“通共”的蛛絲馬跡，
李墨臣遞上一份報告，他沈驚鴻就是案闆上的肉。
但沈驚鴻從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
天亮之前，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方成叫到秘密聯絡點，交給他一份名單。
“這上麵的人，你幫我查，查得越細越好。”
沈驚鴻的手指在紙麵上點了點。
“尤其是這個人。”
方成低頭看了一眼，名單上第三個名字被沈驚鴻用指甲掐了一道印痕：
王彪。
“王彪？錢不多手底下那個……”
“對。南市碼頭的行動，錢不多讓王彪頂了陳平。
你幫我摸清楚，王彪平時跟哪些人來往，常去哪些地方，最重要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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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驚鴻頓了一下。
“他經手過的行動，有沒有私放過人。”
方成眉頭微皺：
“沈副主任的意思是，錢不多的人手腳不幹凈？”
“錢不多這個人貪，他自己未必親自沾手，但他手下的人，未必乾淨。”
沈驚鴻的聲音很平靜。
“你重點查兩件事：
第一，行動中抓的人，有沒有交錢放走的。
第二，行動中繳的物資，有沒有賬實不符的。”
方成把名單折好收進口袋，沒有多問。
第二件，沈驚鴻寫了一封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用的是變體筆跡，
收信地址是極司菲爾路一處不起眼的民宅。
那處民宅的主人是個做舊書生意的商人，
實際上是為憲兵司令部工作的線人。
信的內容是關於田中義夫被殺案的。
影山重雄接手特高課之後，一直在秘密調查此案，
因為他懷疑殺田中的人就是七十六號內部的人，更準確地說，
他懷疑殺田中的人，正是他一直在找的那個“內鬼”。
沈驚鴻在信裡寫得很簡單：
田中義夫被殺當晚，七十六號行動處在附近有一支行動隊執行“增援任務”，
帶隊的是行動處長錢不多本人。
而這次“增援任務”從未在任何正式行動記錄中出現過。
這封信不會直接送到影山重雄手上，
但沈驚鴻有把握，它會在三天之內出現在特高課的案頭上。
影山重雄這個人疑心重，任何跟田中案有關的線索他都不會放過。
一旦他盯上錢不多，錢不多那些偷雞摸狗的爛事，遲早會被一件一件翻出來。
第三件，沈驚鴻打了個電話。
電話是打給碼頭袍哥的一個小頭目的，
此人跟七十六號行動處有來往，專做軍火轉手的中間生意。
沈驚鴻在電話裡隻說了一句話：
“告訴你們老大，憲兵司令部佐藤將軍的副官，最近在打聽南市碼頭的事。”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掛了電話。
這句話會傳開。不出一周，所有人都會知道，
佐藤將軍開始關注南市碼頭的軍火交易了。
而南市碼頭，正是錢不多經手最多的地盤。
三件事做完，天已經蒙蒙亮了。
沈驚鴻洗了把臉，換上乾淨襯衫，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領口。
接下來的兩天，風平浪靜。
錢不多那邊一切照舊，繼續按部就班地“統籌”行動。
陳平去了總務處報到，整天拿著登記本在極司菲爾路周邊的倉庫進進出出，
臉上看不出任何不滿。趙虎也在總務處安分守己，每天老老實實地記錄車輛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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