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你還不走？還想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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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昭寧看著他，看著他懷裡那個笑著的自己。
她想哭，可哭不出來。
她飄在那兒，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看見他的呼吸慢慢慢下來，看見他懷裡的相框滑下去，看見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睡著了。
“昭寧。”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她轉過頭，看見一片白。
“你還不走？還想看嗎？”
她沒說話。白散了。
她看見珍珠接到電話，從學校趕回來。
她看見珍珠推開那扇關死的門，衝進書房，看見她爸靠在椅子上，懷裡抱著她媽的照片。
她看見珍珠撲過去，搖他，喊他，他不應。她看見珍珠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爸，你別嚇我！爸，你醒醒！你不是說要看著我的嗎？你不是說要等著抱外孫的嗎……”
她看見來了好多人，她看見珍珠站在書房門口，抱著那封信，一遍一遍地看。
她看見珍珠把那封信折好，放進自己口袋裡。
她看見珍珠站在殯儀館的走廊裡，跟人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可手一直在抖。
她看見珍珠回到學校，把手機關了幾天。
她看見珍珠一個人坐在宿舍裡，翻她爸的照片。
她看見珍珠翻到一張照片，是她爸在校門口對麵的小賣部門口站著，遠遠地看著她。
照片是從後麵拍的，看不見她爸的臉，隻能看見一個背影，站在樹蔭底下。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今天珍珠穿了一件藍裙子。”
珍珠翻過去，又翻到一張。背麵寫著：“今天珍珠跟同學去吃飯了，笑得很開心。”再翻一張：“今天下雨了，珍珠沒帶傘，我讓人給她送了一把，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是我。”
珍珠翻著翻著，手停了下來。
那些照片，一張一張，按時間排好，從她大二到大四。
每一張，都隻有她。
每一張，背麵都寫了一句話。
她從頭翻到尾，翻到最後一張，那是她畢業那天，她穿著學士服，站在校門口跟同學合影。背麵寫著：“珍珠畢業了。我可以走了。”
翻到最後，底下還壓著一張。
珍珠抽出來，是她爸跪在佛前的背影。
殿裡光線很暗，隻看得見他一個人的輪廓，跪得筆直。
照片背麵寫了一行字：“求與昭寧來世。江越野。”
珍珠坐在那兒，很久很久，沒動。
方昭寧飄在她旁邊，看著那些照片，看著那些字。
她轉過頭，看見珍珠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珍珠開口，聲音很輕：“媽，爸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方昭寧想說話，說不出來。
珍珠站了一會兒，又說：“你們倆，真行。一個兩個，都不管我。”
她說完，笑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媽，你放心。我不哭。”珍珠擦了擦臉，“我不像爸。我舍不得死。我要好好活著，替你們倆活，替你們倆看世界。”
方昭寧飄在她旁邊，看著她。她想伸手去抱抱她，手還是穿過去了。
她隻能看著她，看著珍珠把那些照片重新收好，把信折好，放進抽屜裡，然後轉身出了門。
門關上，屋裡安靜下來。
方昭寧還飄在那兒，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她忽然覺得身子一沉，像是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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