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師傅趕我下山青雲山,雲霧深處。
一間破道觀裡,七歲的陸晚晚正蹲在竈台前,往嘴裡塞著最後一塊桂花糕,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陸、晚、晚。"
身後傳來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那是為師留著下酒的!"
晚晚頭也不回,三兩口把桂花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轉過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眨巴著大眼睛:"師父,酒配糕,容易胖。"
"……"玄清子看著空了的盤子,鬍子抖了三抖。
他修行三百年,什麼人沒見過?偏偏拿這個小徒弟一點辦法都沒有。
四年前,他在人販子的麻袋裡撿到這個燒得迷迷糊糊的小丫頭。小姑娘燒得滿臉通紅,攥著他的袖子不撒手,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像山裡的鹿。
他一時心軟,帶回山上,想著養好了就送下山。
結果一探根骨,玄清子差點把拂塵扔了——天生靈體,百年難遇。
於是這一養,就是四年。
四年裡,小丫頭引氣、鍊氣,一路暢通無阻,七歲就摸到了鍊氣九層的門檻。擱在靈氣充沛的上古年間,這叫天才;擱在這靈氣枯得快冒煙的現代,這叫妖孽。
"過來。"玄清子收起玩笑的神色,難得正經。
晚晚小跑過去,仰著頭看他。
玄清子從袖中摸出一塊溫潤的古玉,玉上雕著一朵含苞的蓮花,用紅繩穿了,掛在小丫頭脖子上。
"這是……"晚晚捧著玉佩,眼睛一亮。她認得這東西,師父的寶貝空間,裡麵有一眼靈泉,三畝葯田,還有一整間藏經閣。她惦記好久了,師父連碰都不讓她碰。
"從今日起,它歸你了。"
晚晚猛地擡頭,小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了起來:"師父,你要趕我走?"
"不是趕。"玄清子嘆了口氣,蹲下身,平視著這個小不點,"是為師昨夜觀星,你的親緣線動了。你的家人,找到山腳下了。"
親緣。
晚晚捏著玉佩的手指緊了緊。
她對"家人"兩個字,其實沒什麼概念。三歲之前的記憶,早就燒沒了,隻剩下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很高很高的房子,很香很香的懷抱,還有一隻總把她舉得高高的、有力的大手。
"他們……找了我四年?"小姑娘的聲音低了下去。
"四年,未曾斷過一日。"玄清子道,"你命裡這一遭,該回去了。"
道觀外,雲霧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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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沉默了很久,忽然問:"那師父呢?"
"為師自在慣了,不去山下湊熱鬧。"玄清子站起身,拂塵一甩,又恢復了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子,"去吧去吧,省得在山上天天偷為師的桂花糕。"
晚晚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了回去。
師父說過,修仙之人,流血不流淚。
她背起自己那個小小的藍布包——裡麵裝著兩套換洗衣服、一遝畫好的符、三瓶丹藥,以及一包沒吃完的桂花糕。
"喵。"
一團黑影從房樑上跳下來,穩穩落在她腳邊。是隻通體烏黑的貓,眼睛一金一銀,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墨墨也帶上。"玄清子道,"山下濁氣重,有它護著你,為師放心。"
晚晚彎腰把黑貓抱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住了四年的破道觀,脆生生地說:"師父,我給你留了東西。"
"什麼?"
"桂花糕,我藏你枕頭底下了。"晚晚咧嘴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等你發現的時候,估計都長毛啦——"
說完,小丫頭抱著貓,撒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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