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跟蹤的感覺，是從親子日之後第三天開始的。
晚晚上學放學的路上，總有那麼一兩道視線，遠遠地綴著。不開觀氣術都能察覺——不是惡意的盯梢那種黏膩感，而是克製的、訓練有素的觀察，每天換車換人，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
專業。但不是鎖魂穀的路數。邪修盯人，氣是黏在骨頭縫裡的陰冷；這幾道視線，乾淨利落，倒像是……官家的。
第五天放學，那輛熟悉的灰色轎車又停在了街角。
晚晚讓司機先走，自己抱著墨墨，徑直走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車裡坐著一個穿夾克的中年男人，國字臉，眼神很穩，被當場抓包也麵不改色："小朋友，有事？"
"叔叔，你們跟了我五天了。"晚晚扒著車窗，"換人換車不換路線，每天上午七點半，下午四點半。你們隊長沒教過你，蹲點要換時間嗎？"
國字臉的表情終於裂了一條縫。
"上車說吧。"他苦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朝她亮了一下，"我們不是壞人。"
證件晚晚不認識，但證件上那枚國徽她認識。
車裡還有一個年輕人，見她上來，遞過來一杯熱牛奶，姿態放得很低。國字臉開門見山："陸晚晚同學，正式認識一下。我姓秦，秦嶺。我們部門……沒有正式名字，你就當是專門處理'不好解釋的事'的部門。"
"南郊那棟樓，十二隻陶罐，是你指的位置。"秦嶺說，"陶罐裡的東西，檢測報告放在我辦公桌上的時候，我們整個處，一夜沒睡。"
"還有壽宴。官方通報是次聲波設備——那份通報是我們幫忙擬的。但我們心裡清楚，那天罩住上百人的東西，不是設備。"
他看著晚晚，目光灼灼："小朋友，我們查了你的檔案。三歲被拐，七年杳無音信，回來之後，治腿、救人、指認窩點……檔案上寫著，你四歲到七歲，住在一座地圖上沒有的山裡。"
"我們不問你山上有什麼。"秦嶺把姿態放得更低，"我今天來，隻問一件事——鎖魂穀，還有那三十多個孩子，你願不願意，幫我們一把？"
晚晚捧著熱牛奶，沒有立刻回答。
她在看秦嶺的氣。官家人的氣她見過，爸請來的那位老將軍，氣上帶著堂皇的金紫。眼前這個男人，氣是深青色的，沉穩，乾淨，青色深處沉著一層化不開的東西——是見過太多黑暗、卻還沒被黑暗淹掉的人，才有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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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我可以幫。"晚晚說，"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我幫你們的事，不能寫進任何檔案，紙麵的、電子的，都不行。"
"第二，行動的時候聽我指揮。你們的人不懂邪術，亂闖會送命。"
"第三，"晚晚喝了一口牛奶，舔掉嘴邊的奶鬍子，"救出來的孩子，如果有家，送他們回家。如果沒家了……給我名單，陸家管。"
秦嶺盯著她看了足足十秒鐘，忽然伸出手："成交。"
晚晚把自己的小手放了上去，握了握。
下車前，秦嶺又叫住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還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琴師——就是壽宴上那個人——在看守所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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