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景山臘月十五，晴，冷。
下午五點五十分，景山閉園。最後一批遊客被"演習人員"客客氣氣地請出園區，六個出入口同時落鎖。六點整，秦嶺的指揮車停在了景山腳下的陰影裡。
晚晚上山的時候，誰都沒告訴。
她穿一件白色的小羽絨服，背著那個藍布包，一步一步沿著石階往上走。五歲的小不點，走在這條走過皇帝的石闆路上，小得像一粒糯米糰子。
墨墨跟在她腳邊，尾巴豎得筆直。
山頂，壽皇殿遺址。
殘存的殿基在月光下泛著青白色的光。遺址正中央，何存濟負手而立，依舊是那身月白褂子，依舊是那副慈眉善目，彷彿不是在等一場生死局，而是在等一位來賞月的老友。
他身後的空地上，傅斯年坐在一把椅子上，沒綁沒鎖，隻是周身籠著一層薄薄的黑霧——人，醒著，卻動不了。
"來了。"何存濟轉過身，笑容可掬，"守時的孩子，何爺爺喜歡。"
晚晚在十步開外站定，先看了傅斯年一眼。
男孩的目光穿過黑霧，落在她身上，用力地、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別過來。
晚晚沖他彎了彎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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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何爺爺，"她收回目光，看向老者，"我來了。放人吧。"
"不急。"何存濟負著手，緩步走向她，"晚晚，何爺爺考考你。你既然知道《飼神經》，那你說說，天生靈體這味葯，妙在何處？"
"妙在靈體能容萬物。"晚晚平靜地回答，"旁人的氣運，你吞了，五十年才煉成一顆邪丹。天生靈體吞下去，你能省五十年。"
"好，好一個'容萬物'。"何存濟撫掌而笑，"那你再猜猜，何爺爺等這一刻，等了多少年？"
"五十年。"
"錯了。"老者搖頭，一步一步，越走越近，"是兩百年。"
他的聲音還是那把慈和的嗓音，可話音裡的東西，卻讓整座山頭的月光都冷了三分。
"何存濟這張皮，是何家的三小子，五十年前'病故'的。青陽子那張皮，是太一門的棄徒。再往前，貧道還當過前朝的國師，當過江南的鹽商，當過關外的馬匪……兩百年，貧道換過九張皮，養了九爐葯。"
"九爐葯，隻差一點，就能白日飛升。"
他在晚晚麵前三步站定，俯下身，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慈愛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深不見底的貪婪。
"差的那一點，叫'天生靈體'。"
"兩百年了，貧道隻見過兩具。一具，百年前讓貧道煮熟了，可惜，藥性差了一線。另一具——"
他伸出手，那隻枯瘦卻保養得宜的手，朝著晚晚的天靈蓋，緩緩覆下。
"就是你。"
晚晚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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