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帶著晚晚，走到了圖書館最深處的一麵石牆前。
藤杖在牆上點了幾下，石牆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條向下的旋梯。旋梯兩側的牆壁上，掛滿了油畫——全是歷代學會首席的肖像。
"從上往下看。"老人說。
晚晚一邊下行，一邊看那些肖像。最上麵的肖像，畫風古樸，畫中的首席們個個眉目清正；越往下，年代越近，畫中人麵上的"氣"（她如今觀氣術已能隔著顏料看人）就越是渾濁。
走到旋梯中段，有一幅肖像，讓她的腳步停住了。
畫中是一個金髮碧眼的中年男人，麵容和蘭斯洛特·懷特，有七分相似。
"蘭斯洛特的父親，第七十二任首席。"老人在她身後說，"四十年前，'以太異變'的案子第一次出現，就是他經手的。從那時起，學會的案卷裡，'異變體已清除'這句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
"再往下。"
旋梯最底端，是一間小小的石室。石室裡什麼都沒有，隻有正中央，擺著一口石棺。
棺蓋開著。
晚晚走近一看，棺裡沒有屍體，隻有一層厚厚的、暗紅色的結晶，像乾涸的血。
"四十年前，第七十二任首席'壽終正寢'，葬在學會墓地。"老人的聲音在石室裡回蕩，"三年前，蘭斯洛特秘密開棺——他父親當年查'以太異變'，查到了學會自己的頭上，'病故'得不明不白。"
"棺裡沒有屍骨。隻有這一層東西。"
"這是人丹燒剩下的渣。"晚晚的聲音發冷，"《飼天錄》的手筆。他的父親沒有病故——是被煉了。煉他的人，把他畢生修為和'查案查到的東西'，一併吞了。"
"然後，把空棺材還給了學會。"
老人緩緩點頭，老眼中渾濁的淚光一閃："蘭斯洛特查明白了。但他查了二十年，都不敢掀桌子——因為吞下他父親的，不是一個人，是盤踞在學會骨頭縫裡的東西。三千年了，孩子，你以為圖書館為什麼要建在地下？"
"不是為了藏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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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鎮壓。"老人用藤杖，點了點腳下的地麵，"學會的第一任首席，在日內瓦的地下，鎮著一樣東西。三千年的圖書館，就是壓在上麵的碑。蘭斯洛特守著的不是學會，是這座墳——他不敢掀桌子，是怕掀了桌子，墳裡的東西，出來吃飯。"
晚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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