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子三百年都沒出過全力了。
等這一劍斬下去,整個門內世界都在哀鳴。觀主的少年軀殼被劍氣絞得粉碎,可粉碎的軀殼裡湧出的不是血,是密密麻麻的、蟻群一樣的"字"——每一個字,都是一句《飼天錄》的經文。
"我是書!"億萬文字在天上聚成一張巨大的臉,"劍,斬得碎紙,斬得碎字嗎?!"
"斬不碎。"玄清子收劍,忽然笑了,"但是貧道剛才說了,不斬。"
"貧道,撕。"
老道丟下手中鐵劍,徒手抓住那漫天文字中的一縷,雙臂肌肉虯結,三百年劍修的力氣盡數灌進十指——
"嗤啦——"
一聲布帛撕裂般的巨響,那張巨大的"臉",被他徒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字群瘋狂地湧向裂口想要彌合,玄清子就站在裂口中央,左撕一把,右扯一把,像個拆家的老頑童。每一把下去,都有萬千文字化為飛灰。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觀主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慌,"等文字入體,你會被我'讀'出來的!你會變成我的書頁——"
"讀啊。"老道撕開又一頁,滿不在乎,"貧道這一生,殺過多少人,欠過多少債,你最好一個字一個字,都給貧道讀仔細了。"
"貧道,不怕看。"
字群洶湧,將他吞沒。
而鼎口中央,晚晚的煉化,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三千年的血氣被墨墨的內丹磨掉了九成九,可最後那一層——最濃、最黑、裹著三千年所有枉死者哀嚎的那一層"丹衣",磨不動了。
那不是血氣。
是怨氣。三千年,幾十萬人,死在書裡、田裡、爐裡的怨。妖丹磨得碎靈力,磨不碎"恨"。
"晚晚,"墨墨的聲音直接在她神魂裡響起,帶著疲憊,"這一層,我濾不了。得有人'接'——接了這些怨,它們才肯散。"
"接了之後呢?"
"之後……它們會跟著你。一輩子。"
晚晚看著那層漆黑的丹衣,沉默了一秒。
那裡麵有葯田裡的,有選種房裡的,有鎖魂穀陶罐裡的,有鎖龍潭井底的,有青城山藥人窟裡的——甚至還有她差一點就成為的、那個三歲孩子的。她這一路救過的人,原來都隻是漏網的。這張網,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張,都大,都久。
然後她伸出雙手,把整層丹衣,抱進了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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