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世界的雪,下了三天。
第四天,雪停的時候,晚晚開始"收田"。
觀主死了,可那片一眼望不到邊的葯田還在——成千上萬個"種"在田裡的人,頭頂的暗紅花朵正在枯萎,人,卻還沒有醒。
"都是活人。"玄清子檢查了幾畦田,臉色沉重,"五百年的,早就沒了。但最近這幾十年的——你們看。"
他撥開一株枯花,底下的人,眉心還有一點微弱的生氣。
"觀主拿他們當'存貨'。葯田裡的'藥材',不到採摘的那天,都會留一口氣吊著。老道粗粗點了一遍——還有氣的,三千七百多個。"
三千七百個人。
埋在門內世界的葯田裡,最久的,種了四十多年。
"救。"晚晚隻說了一個字。
接下來的七天,大概是晚晚修仙以來,最忙的七天。
收田是個技術活。這些人被靈脈"種"了太久,生機和地脈長在了一起,硬拔出來,人就廢了。晚晚隻能一畦一畦地走,一株一株地"鬆土"——用金丹靈力,把每個人和地脈連接的那一點根,溫柔地剪斷,再用回春丹吊住那口氣。
守一真人、守拙、沈三姑、鐵狂瀾,全都下了田。後來人手實在不夠,秦嶺把接應組全拉了進來,再後來,太一門馳援的兩百名弟子也到了——三千七百個人,分成十批,一批一批,從"門"裡擡了出去。
那些被"種"了幾十年的葯人,擡出來的時候,大多還不會說話,眼睛卻都睜著。有個滿頭白髮的老太太,被擡過晚晚身邊的時候,忽然抓住了她的衣角,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晚晚蹲下來,握住她枯瘦的手。
老太太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裡,滾出兩顆淚來。
"不哭了,奶奶。"晚晚替她擦掉淚,輕聲說,"收田了。"
"咱們,回家。"
第七天傍晚,最後一畦田鬆完土。
晚晚癱坐在田埂上,看著這片終於空空蕩蕩的曠野,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葯田枯萎之後,田裡的土,是活的。
暗紅色的土,正在一點一點變回普通的、黃褐色的土。最先鬆土的那幾畦田裡,竟然已經有嫩綠的草芽,頂開積雪,冒出了頭。
"師父,你看。"
玄清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看了很久,忽然說:"這地方,靈氣足,土又肥,門一關,就是個世外桃源。荒著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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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種葯。"老道咧嘴一笑,"三千七百個人出去,往後要用丹藥的地方多了去了。這地方,改個名,種出來的葯,專供桂花糕基金會。"
"叫什麼名?"
晚晚望著那一片頂開積雪的草芽,想了想:"叫'歸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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