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拜訪書店九月的第二周，桐山出版編輯部。
三田村的桌上攤著《白夜行》的稿子，旁邊壓著幾張淺紅色的便籤條，上麵用紅墨水密密麻麻地列了二十來條修改批註。
“稿子我看完了，”三田村靠在轉椅上，將便簽推給站在桌旁的早瀨美月，“這些意見你逐條對著前後文審一遍，新人第一次寫三十多萬字的長篇，就算完成度再高，故事的骨架再硬，關節處也難免會有一些生澀的地方，你也跟著確認一下，等你確認好了，再打電話找他。”
深見蓮在裝好電話之後，就聯繫了桐山出版社，更改了自己的聯繫方式，所以現在有事找對方還挺方便的。
早瀨美月雙手接過那幾張便簽，目光掃過那排密集的紅字，輕聲點頭應道：“好的，三田編輯。”
回到自己的工位之後，早瀨美月查看起這些便簽上的問題。
接下來的整整兩天時間，她除了核對神保町獨立書店的名單外，其餘大部分精力全耗在了這二十多條批註上。
她把書稿從頭到尾又翻了三遍，每一條批註都在稿紙對應段落的前後三章反覆比對。
三田村是老派編輯，眼光極毒，挑出的多數是對於讀者而言能讓他們閱讀體驗變得更舒暢平緩的地方。
不過這些建議並不一定就是最適合白夜行的東西。
比如書中亮司與雪穗在咖啡館隔著一層玻璃無聲對視，三田在旁邊批註：“此處讀者容易對雪穗的冷漠產生反感，建議補充半句心理描寫，略微緩和情緒。”
早瀨美月在旁邊畫了一個乾脆利落的紅叉。
整本書最驚心動魄的地方，正是這兩個人從不在陽光下交匯的沉默。
一旦打開這個閘口，那種讓人心緊的壓迫感很可能就會瞬間洩得一乾二淨。
又像是在全書最末尾，亮司自通風管道墜下，雪穗一次也沒有回頭。
這一段三田也給出了一些批註：“結尾留白過重，建議考慮在警官視線之外，增加一瞬視線微滯的側寫，給讀者一個情緒落腳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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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瀨美月再次畫了叉。
因為在她的心裡，正是這個戛然而止的背影，才讓《白夜行》成為了《白夜行》。
近二十條意見，最後被早瀨美月用紅筆留下的，隻有四五處——而且基本上都是一些文字方麵的細節疏漏。
第二天的傍晚，早瀨美月拿著整理好的稿紙站在了三田村桌前。
三田村看著便簽上大片大片的紅叉，眉毛微微挑起：“隻留了這麼點，說說你的想法？”
早瀨美月的聲音不大，但態度很明確：“雪穗這個人物從構思起就不是為了討好讀者而存在的，加了獨白是畫蛇添足，至於結尾的留白，那是整本書的靈魂，如果在這裡為了討好讀者而做情緒引導，這本小說就不是白夜行了。”
三田村靠在椅背上，審視著眼前這個進社才兩個月的新人。
“美月，這是你的判斷，還是他的？”
“是我的，我還沒有聯繫他，”早瀨美月坦然迎著他的目光說著，“但是我把全稿在這兩天有看了兩遍，我可以確定，深見老師也不會同意動這幾處地方。”
三田村沉默了半晌，忽然低笑了一聲。
“入行三十年，我見過太多名家初稿漏洞百出，像這樣三十多萬字交上來，幾乎完全不需要調整結構和文風的新人，我還是第一次碰見，”他揮了揮手，也不再勉強，“你是擔當編輯，這本書你負責，除了那幾處文字上的疏漏之外，其餘的……就按你的意思來辦。”
“謝謝三田編輯。”
早瀨美月躬身退下，三田村卻在背後叫住了她：“美月，你還沒問他，怎麼就敢替他做主？”
早瀨美月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說：“因為他的故事在他落筆之前就已經在他腦袋裡完成了，所以，在他把他想要寫的東西寫出來之後，他就不會再改變了。”
……
傍晚，深見蓮公寓的電話響了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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